我們從這幾戶人家出來後,面面相覷,神情都有些凝重。
這些人的反應,有點不大對勁。
趙德生再是德高望重,可現在是他們自己家裡出了喪,死了人,不少人家更是直接死了家裡的頂樑柱。
這種時候,哪怕再開明的人,也該更關心自家死者的後事才對。
可他們雖然傷心,卻還是念叨著趙德生的葬禮。
簡直和被人迷了魂一般。
我們又去了幾戶人家,都是如此。
最後,我們去了那些直接絕了戶的人家。
這些人家,或者說,只能稱作房子了。
因為,裡頭的人,全家都死絕了,沒有任何人活下來。
我們在這些人家裡轉悠一圈後,心裡更加不得勁起來。
這些人家裡,帶著濃重的死氣和陰氣,可就是沒有煞氣和怨氣。
這不對啊。
他們可是被人衝進家裡,親人就死在眼前,到最後,自己也殞命。
就這情況,沒有怨念滔天,煞氣如潮就不錯了,可那屋裡,竟然沒有半點煞氣和怨氣。
就跟他們樂意去死一樣。
我們又去了最後一戶人家——李老三家裡。
等我們到了李老三家,立馬就覺察出不同來。
其一,太孤寂了,同樣家裡死了人,出了喪,可李老三家,卻沒幾個人來過問。
當我們敲開門時,他們家裡人甚至覺得驚訝。
這說明此前我想得對,大傢伙雖然嘴上不說,可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這對活著的人來說,就是一場煎熬,而且更煎熬的還在後頭。
第二,李老三家裡,多了一份怨氣和鬼氣。
這可是大發現!
按理來說,一戶人家裡出了喪,有怨氣和鬼氣才正常,可在這村里,卻是最最與眾不同的點。
王渾先是一番安撫,而後問道:「李老三有沒有回來看過你們?」
此話一出,李老三的媳婦兒臉色一變。
她緊緊攥著拳頭,一臉的憤恨和抱怨:「他怎麼會好意思回來?他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甚至還去襲擊了老太公,最後他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可留下我們怎麼活啊!」
說著說著,她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時候的女人,心裡是最敏感的,村里人對待他們家不同的態度,她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要不是現在主事的老人發了話,沒準,他們加的棺材都擺不起來,李老三都入不了棺。
王渾又是好一番安慰,而後才說:「他真沒回來過?或者給你託過夢?」
那人低著頭,只是苦,而後搖搖頭,直接否認。
但我們確實在這屋裡發現了怨氣和鬼氣。
如果來的不是李老三,那能是誰?
我往四周瞧了眼,確認這屋裡再沒其他人,也沒有什麼邪祟在偷聽,這才壓低聲音說:「嫂子,咱實話跟你說,李老三這事兒,我們查出點不對勁來,你要是想給他翻案,你就別瞞著我們。」
李老三的媳婦一聽,連忙抬起頭,一臉希冀的看著我們。而後她又看向門口,似乎在確認沒人偷聽。
王渾見狀,連忙說:「放心,那老人家早走了,不會有人知道我們說了什麼的。」
說罷,他還掏出了幾張符紙,貼在了屋子的各個角落裡,包括門窗牆壁,乃至腳底的地面。
「這下子,就是只鬼,都不會知道我們說了什麼。」
李老三的媳婦這才安下心來,她緊緊握著王渾的手,使勁搖晃著說:「法事,你得給我們李老三還個真相啊。他那人就是頭悶驢,心眼實,從來不和人衝突,就算有人開他玩笑,占他便宜,他都由著去,從來不放在心上,他怎麼可能會突然中邪,胡亂殺人呢?」
「他死了以後,當天夜裡,他就來找過我,不過他沒跟我說上話,只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們,還指了指家裡公公婆婆的靈位。
我是瞧得出來的,他是想和我說什麼,但他說不出話來。最後,他指了指後頭,就消失不見了。他走的時候,我瞧見他身上捆著好些鎖鏈,腦門上還刻著字呢。」
此話一出,我們三人精神一振。
甭管這裡頭是什麼意思,至少我們是得到線索了。
我們開始一點點的整理。
首先,李老三指的那些東西,代表了什麼?
其後,李老三最後指的方向,有什麼意義?
最後,他身上的鎖鏈哪兒來的,腦門上的字又是哪兒來的,有什麼意思?
我首先問道:「李老三最後指的哪個方向?」
李老三的媳婦記得很清楚,伸手一指,指向了自家的牆角,想了想,她又把手指往上翹了翹。
她說:「李老三最後做了這個動作,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我看向牆角,要麼,這牆裡藏著什麼東西,能夠給他洗脫冤情。
可如果真是這樣,說明李老三早就知道什麼。
這種概率,不太高,那就是另一種意思了。
他指的並非在家牆角,而是那個方向。至於他最後手指翹起的動作,顯然是怕被人誤會,刻意做的。
於是我靈光一閃,直接出了屋子,跳上屋頭,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山。
再跟著手指翹起的動作抬頭,山里密密麻麻全是樹,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
至於擺放煞神的廟,並不在那座山。
我覺得,我們該去那座山里瞧一瞧。
而後,我回到屋裡。
此刻,王渾已經開始詢問李老三的媳婦,李老三額頭上的字符是什麼樣的。
李老三的媳婦識字,但她不認識這個字,按照她的說法,這字就跟鬼畫符似的。
她這會兒正拿著一塊木炭,在地上慢慢畫著。
等她把字畫好,她又檢查了幾遍,時不時的仔細回憶,修修改改,這才指著最後定型的字符點頭。
「就是這個模樣,我記得很清楚。」
王渾定眼一瞧,顯然是懂了。
我直接問:「這是什麼字?」
王渾緩緩吐出一個音節:「奴!」
而後,他冷笑出聲:「這是篆書寫的,嘖嘖嘖,我早該想到的,古時候什麼人會在身上,尤其是臉上刺字啊?」
「除了犯過事兒,坐過牢的,不就剩下奴隸了嘛。」
「難怪咱們找不著那些人的鬼魂呢,沒準,所有鬼魂都被打上了奴印,早被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