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小冊子
溫悠悠沿著原路溜回了自己的書房。
她剛把東西放下，就聽到門外傳來婢女的腳步聲，緊接著書房門被敲響，「姑娘，歇一會兒吧，該用午膳了。」
「嗯。」溫悠悠心驚膽戰地拉開門閂。
「姑娘，夫人說待會兒過來檢查，您待會兒記得準備一下。」
溫悠悠的心跳得飛快，心虛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幸好她把林雎幫忙抄的紙帶回來了，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麼應付娘親的檢查呢。
「先去用膳吧。」
溫悠悠跟婢女一道去了膳廳。
許是侯夫人念及溫悠悠讀書疲憊，為了給她補身子，除了平日的菜餚以外，還特意吩咐廚房添了一份天麻乳鴿湯。
溫悠悠一個人坐在桌前，心情好，再加上跑來跑去累得不輕，所以吃得比平時都要多一些。
侯夫人來的時候，她還未用完膳。
「累壞了吧？」見溫悠悠吃這麼多，侯夫人以為她是讀書太用功，連忙心疼地說道。
溫悠悠心虛地擺了擺手，「不累，我就是有點餓。」
她早晨從自己家跑到林府，又是翻牆，又是躲藏的，難免會肚子餓。
「那就多吃點，補補身子，不然讀書太用功會頭疼。」侯夫人坐到她身側，慈祥地看著她吃飯。
「娘你用過膳了嗎？」
「吃過了，你趕緊趁熱吃，不用管我。」
用過午膳，溫悠悠領著娘親去了自己的書房，檢查這一上午的「成果」。
看到紙上那些狗爬一樣的字體，侯夫人還未看內容，就先嘆了口氣。
「悠悠，你這手字實在是太拿不出手了，抽空可得好好練練。」侯夫人皺眉說道。
「唔，知道了。」溫悠悠乖乖應下。
見她確實老老實實抄書了，侯夫人也不忍再苛責。
等侯夫人離開，溫悠悠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沒被娘親發現。
下午，溫悠悠故技重施，吩咐人不要打擾以後，她從裡面鎖上門，從小窗戶爬了出去。
這次她剛爬上牆頭，就看到有輛熟悉的馬車在牆根下等著。
溫悠悠眼眸一亮，趕緊跳下牆頭，朝著馬車跑了過去。
「二姑娘，公子也在。」安志恭敬地說道。
「知道啦。」溫悠悠撩起裙擺，踩著馬車凳爬上馬車。
安志把馬車凳搬上車，慢慢趕著馬車回林府了。
「幸好你讓我把書什麼的都帶回去了，我娘今天中午忽然要看我抄的字，可把我給嚇壞了，生怕被她看出來。」溫悠悠一上去，就直接坐到了離林雎最近的位置，嘰嘰喳喳地說道。
她剛才跑得急，如今桃腮泛紅，瞧著就跟熟透了的桃子似的，嬌嫩誘人。
林雎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墨瞳微暗，「下午你自己抄書。」
「你幫我嘛，我不想抄。」溫悠悠杏眸瞬間蘊起了一層委屈，拉著他的手撒嬌。
林雎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他這次沒有心軟。
說話不算話，自己才不幫她呢。
溫悠悠拿好話哄了一路，林雎依然不鬆口。
到了林府，林雎把書擺在溫悠悠面前，把筆塞進她手裡，冷漠道：「快抄。」
溫悠悠嘟起嘴巴，不滿地哼唧一聲。
可是擔心娘親晚上還會來檢查，她只能伏在案前，乖乖抄書。
林雎在一旁看兵書，看似看得認真，實則餘光一直在關注她那邊。
他注意到溫悠悠根本坐不住，剛寫沒兩個字，就要看看窗外，或者玩玩手指，簡直就像是個剛開蒙的孩子。
他放下書，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兩下，「別走神，認真寫。」
溫悠悠正在想曲記的糕點吃食，突然被他觸碰，這才回過神。
「小雎，我想吃酥油鮑螺和麝香糖蜜糕。」溫悠悠眨巴著大眼睛說道。
「抄完再吃。」林雎沉聲道。
「可是等我抄完就買不到了，那家店的生意特別好，每日早早的就賣完關門了。」
對上她期待的目光，林雎最終還是鬆口，吩咐安志去買她想吃的東西。
可等安志拿著攢盒回來，溫悠悠正準備過去吃的時候，林雎卻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麼了？」溫悠悠不解地問道。
「抄完才能吃，坐下。」他的手腕箍得緊緊的，溫悠悠根本掙不開。
她眼巴巴地看向安志，可後者把東西放下，就趕緊離開書房了。
不是他不幫忙，公子是主子，他身為下人當然不能忤逆公子的意思。
溫悠悠只好乖乖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小雎，讓我先吃一個嘛，就一個。」溫悠悠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先抄書。」林雎目光幽沉。
她不趕緊背會書里的文章，可就要嫁給大哥了。
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
既然說了喜歡他，不管是真是假，好歹應該努努力反抗一下婚約。
「那好吧。」溫悠悠只好繼續拿起筆抄書。
明明小雎比她還小，可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反倒像他是哥哥，她是妹妹。
溫悠悠的視線不停往攢盒那邊飄，每次她剛抬頭眼饞地看向那邊，林雎就會拍一下她的左手，示意她回神。
在他的監督下，溫悠悠比在府里讀得還要認真。
寫著寫著，溫悠悠忽然聞到了一陣誘人的香甜味道，然後她眼前就出現了一塊糕點。
她下意識偏頭看向林雎。
後者面無表情，墨瞳中卻藏著淡淡的忐忑，「獎勵你吃一個。」
他拿手餵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拒絕。
溫悠悠的杏眸瞬間亮了起來，直接就著林雎的手咬了一口。
酥油入口即化，軟糯的口感綻放在舌尖，直直地甜進了心裡。
「你也嘗嘗。」溫悠悠推著他的手，把糕點遞到了他唇邊。
林雎猶豫片刻，把她吃剩下的半個糕點吃了。
「怎麼樣，甜嗎？」溫悠悠期待地問道。
「嗯。」林雎耳根泛紅，意識飄忽，根本沒嘗出來什麼味道。
他唯一記得的一點就是，他跟悠悠吃了同一樣東西。
那豈不是相當於……
林雎看了眼她的唇，喉結滾動。
溫悠悠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吃完甜甜的小糕點，她渾身都充滿了力量，繼續坐在書案前面埋頭寫字。
「抄完三頁，就給你吃一個。」林雎哄小孩似的哄她。
「好。」
溫悠悠很好哄，眉開眼笑地應下。
於是接下里的半下午，溫悠悠乖乖抄書，林雎時不時投餵她一塊糕點。
眼看著快到用晚膳的時間了，林雎眼眸中划過一道不舍，「該回去了。」
溫悠悠看了眼天色，驚呼道：「呀，怎麼這麼快。」
原來認真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時間過得會變快啊。
「那我要走了。」
「嗯，讓安志送你。」
溫悠悠坐著馬車回去，這次林雎依然跟著。
回去的路上，溫悠悠掀開車窗簾子一角，偷偷往外看。
大街上人聲鼎沸，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她下意識想跟身邊的人說，要是以後他們兩個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就好了。
可想到林雎的腿，溫悠悠還是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小雎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不想逼迫他。
還是算了吧。
剛才她眼眸中亮起的光芒，都被林雎盡收眼底。
他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只是，他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哎呀吵死了，人多的地方真討厭。」溫悠悠放下帘子，驕縱地說道。
林雎眸光微暗。
他看得出來，她是故意這麼說的，為了不傷害到他。
就這樣，馬車一路繞到了侯府牆外。
溫悠悠扛上自己的小包袱，正準備跳下馬車離開，臨下去的時候，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折返回來。
「忘東西了？」林雎說著，在她剛坐過的地方看了一眼，卻沒找到有什麼落下的東西。
「嗯。」溫悠悠又坐回了原位，手指揪著衣服，看上去似乎在糾結什麼。
「什麼東西？」林雎看向她，眸中帶著疑惑。
這時候，溫悠悠卻迅速起身，紅著臉在他唇角印下一吻，稍觸即離。
他的唇很軟，帶著些微涼意。
退開以後，溫悠悠不安地絞著手指，細聲細氣地解釋道：「上午答應你的，剛想起來。」
林雎卻皺起眉頭，不太高興的樣子，眉眼間的不滿簡直都快凝成實質了。
溫悠悠以為自己惹惱他了，連忙道歉：「下次我，我一定提前跟你說。」
說完，她轉身欲逃，卻又被人拉住了手腕。
林雎幽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心堆起了一座小山。
「就這？」
他忙了一早上，換來的就是這麼敷衍的一下？
溫悠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然呢。
看出她俏臉上的疑惑，林雎懶得解釋，直接用力一拽，把她拽進了自己懷裡，箍在胸前。
溫悠悠埋首於他胸前，周身頓時被清冽的男性氣息包圍，心跳也隨之猛跳。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人抬起，還不等她做出反應，緊接著唇上就傳來了一道柔軟的觸感。
過了好一會兒，一直保持安靜的溫悠悠忽然擔心地說道：「萬一，我有喜了怎麼辦呀？」
林雎沒明白她的意思。
他們還什麼都沒做呢，她怎麼可能會有喜？
「嗯？」他嗓音不似平時的清朗。
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顫，溫悠悠面頰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咬著下唇，糾結不已，「我們剛才那樣，會不會……」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不過話語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林雎這下明白了。
原來這個傻姑娘以為，他們只要親了就算夫妻了。
應該還沒人教過她這些事情。
「不會的。」林雎揉了揉她的頭髮，沉聲安慰。
他看似平靜，下頜卻不由得繃緊。
如今他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再隱晦地提及此事，都能讓他腦海中的某些想法瘋狂蔓延。
尤其是在面對溫悠悠的時候，他根本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緒。
能在她面前保持表面上的平靜，已是極限。
「可要是我有喜了，我們就能成親了，我娘一定不會再逼我嫁給你哥的。」溫悠悠想到話本上寫的「奉子成婚」，眼睛一亮提議道。
話音剛落，唇上就傳來一陣痛意。
「你咬我幹嘛。」溫悠悠捂著唇，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控訴的目光看向罪魁禍首。
「不許胡說。」林雎這次是真的在教訓她，務必要讓她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所以他的力道並不輕。
如果今天在這裡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男人。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性子單純頑劣，又無人教過她如何保護自己，三言兩語就會被人坑騙。
真到了那時候，再後悔就晚了。
「可我真的想嫁給你。」溫悠悠杏眸含水，委屈又可憐。
林雎的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我知道，但以後萬萬不可再有這樣的想法，不然將來會後悔一輩子，知道了嗎？」
他還不確定溫悠悠對他的心思，或許他們兩個將來會分開。
但就算分開了，只要他們都不說出去，誰也不會知道他們兩個私下裡有過聯繫。
這樣她將來的夫婿仍舊會對她很好。
可要是自己占了她的身子，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她就再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我就是隨口一說，我才不敢呢，會被浸豬籠的。」溫悠悠靠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怎麼事事都要浸豬籠？
林雎想告訴她，話本上寫的東西都不可信，婚前失貞也不會被浸豬籠。
可想到她剛才說的那句話，他決定還是不告訴她真相了。
就讓她這麼以為吧，好歹能讓她行事收斂一些，不再這麼隨心所欲。
兩個人默默抱在一起，林雎忽然說道：「你偷吃糕點了？」
這會兒仔細回味起來，方才似乎不只有她特有的香甜味道，還有糕點的香味，明顯是臨走之前剛吃的。
溫悠悠心虛地說道：「我就拿了一塊。」
林雎沒說話，黑眸定定地看著她。
「好吧，我拿了三塊。」在他的視線下，溫悠悠慫巴巴地承認了。
方才林雎去吩咐安志準備馬車的時候，溫悠悠沒忍住饞，偷拿了幾塊糕點。
「少吃點兒，當心牙疼。」林雎無奈又寵溺地說道。
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
「沒關係啦。」溫悠悠趴在他胸口，依賴地蹭了蹭，像是只黏人的小貓。
她想像不到，這對於林雎來說，殺傷力有多大。
「嗯，快回府吧。」林雎忽然鬆開了對她的禁錮。
溫悠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雎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再不回去要被發現了。」
「哎呀，我忘了。」
溫悠悠顧不上問林雎到底在身上藏了什麼東西，趕緊拿上小包袱跑下馬車，翻牆回去了。
馬車內，林雎閉上眼睛平復了一會兒過快的心跳，才對著外面的安志道：「回府吧。」
「是。」
溫悠悠這次運氣很好，又是趕在婢女叫她用晚膳之前，恰好回到的書房。
再稍微晚回來一會兒都會被逮到。
她去膳廳用膳的時候，婢女盯著她的唇看了一會兒，猶豫地問道：「姑娘，您的嘴怎麼了？」
溫悠悠大驚，強自鎮定地說道：「不小心磕到了，是不是腫了？」
這會兒聽婢女一提起，她忽然覺得嘴唇又有點酥麻。
回想起方才馬車上的情形，她的面頰逐漸泛紅。
「還好，不是很明顯，我去給您拿藥膏來吧。」
婢女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根本沒看出來，溫悠悠的嘴巴是什麼情況。
塗上清涼的藥膏，唇上的異樣很快就消失了。
晚上，溫悠悠剛沐浴完出來，就見到侯夫人神情有些不自在地走了進來。
「你們都先退下吧。」侯夫人屏退了屋裡的下人。
「怎麼了，娘？」溫悠悠只能自己絞頭髮，好奇地問道。
侯夫人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才神神秘秘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冊子，迅速塞進溫悠悠手裡。
「你快成親了，有些事情該了解一下了。」
溫悠悠奇怪地看了一眼娘親，拿過手裡小冊子翻了翻，「這是什麼？好醜哦。」
看上去像是一堆奇怪的畫，有點亂，有點丑，完全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侯夫人臉一黑，說道：「後面有字，你看看就懂了，千萬不可示於人前。」
「奧，知道了。」溫悠悠隨意地把小冊子放到了一邊。
侯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自己女兒會是這個反應。
「只能在沒人的時候看，知道了嗎？」侯夫人說著，直接把那個小冊子塞到了溫悠悠房間的枕頭下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溫悠悠不明白娘親怎麼這麼緊張，難道那冊子裡有什麼秘密不成？
不過這倒是勾起了幾分她的好奇心。
「千萬放好了，記得看。」
侯夫人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才終於離開。
吹滅燭火以後，溫悠悠正準備睡覺，想到娘親塞給自己的小冊子，心裡就跟有貓爪子在撓似的，怎麼都睡不著。
於是她又下床，點燃了燭火，摸出小冊子開始翻看。
這還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用功，在晚上看書。
只是因為她把書拿反了，所以看了好半天，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溫悠悠打了個哈欠，決定明天把這本書拿給小雎，讓他幫自己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