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靜慢慢抬起了手,綠枝條件反射的捂住了臉,下意識的縮緊了身子,躲避了去。
江姝靜見她如此情狀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伸手撥開了她。
一邊朝院子裡面走去,一邊淡聲道:
「站在這裡吹風乾什麼?你前些日子身上的傷好了?」
頓了頓,江姝靜又補充道:
「我知道你擔心趙嬤嬤,但你和她之間的關係除了我還沒有人知道。你放心,你是你,她是她,只要你日後肯好好的跟著我,我不會多嘴多事的。」
雖然趙嬤嬤是李進和顧嬌嬌放在她身邊的眼線,趙嬤嬤反覆無常的舉動也的確惹人厭煩,可說到底她還沒有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反而在有些事情上幫了她。
更遑論只是被趙嬤嬤捎帶著帶進來的綠枝了,綠枝這個人雖則淺薄無知,但也不是罪不可赦。
江姝靜看著她這樣眼巴巴的站在門口等著,像她心中該是既惶恐又擔憂,到底是心軟著寬慰了兩句。
可江姝靜往裡面走了一截路之後,卻沒聽見身後的動靜,不由得奇怪的轉過頭去看綠枝。
只見綠枝的眼裡已然蓄滿了淚水,見江姝靜回頭反而瞪著她,恨聲道:
「你懂什麼!」
江姝靜正在疑惑綠枝的反應時,卻見身後李芷蘭已經面色難看的跟著走了進來。
綠枝一瞧見李芷蘭,便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一般,緊跟著湊到了跟前,低聲道:
「怎麼樣?二姑娘,奴婢沒有騙你吧?」
綠枝自以為她說得很小聲,可江姝靜的耳力實在是不錯,將她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正在思考綠枝所說的是什麼事情的時候,李芷蘭抬起眸子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江姝靜。
李芷蘭的眼裡情緒複雜,浮在表面是一層厚重的惱怒,夾在中間的是懊悔和後怕,掩藏在眼底是惡意和奚落。
那惡意和奚落在她的眼底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讓李芷蘭那張嬌美動人的面龐都扭曲了幾分。
只見她看了一眼江姝靜,而後在唇邊勾了一個惡意的笑容,伸出手來幾乎是半拖著將綠枝拖到了江姝靜的面前: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你憑什麼有底氣對我頤指氣使!你如今不還是住著我家的房子,吃著我家的飯!甚至連身邊伺候的丫鬟也都是我家給你的!」
江姝靜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李芷蘭,她怎麼不知道自己得意過?頤指氣使過?
李芷蘭見她一臉的不為所動,更是心頭火起,眼中閃動著惡意的光:
「不過到底是寄人籬下,不是真正的主人家,就算在你身邊伺候的丫鬟也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子!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你去了西院的嗎?」
聽著李芷蘭話中暗含蹊蹺,江姝靜的目光也順著她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綠枝。
難道是她想錯了?
不是廚房的崔婆子兩頭吃好吃,而是綠枝?
很快,李芷蘭的話便印證了她心中所想:
「你今日前腳剛進了後院,你屋子裡的這個叫綠枝的丫鬟便來眼巴巴的稟告了我!靜姐姐,你說你連身邊一個小丫鬟的心都籠絡不住……」
李芷蘭反手將綠枝推開,靠近了江姝靜身側壓低了聲音警告道:
「你又想籠絡住誰呢?」
江姝靜知道她說的是姜何齊,自己的這個表妹一心撲在來自京城貴家的姜大公子身上,原本對著自己只是態度淡淡並不想多有交集的表妹,如今為了姜何齊竟然起了針對自己的心思!
這是江姝靜沒有想到的。
畢竟,自己對著姜大公子實在是沒有什麼旖旎的想法,而姜大公子擺明了對李府的女兒也沒什麼想法。
李芷蘭這番針鋒相對實在是多餘了。
因而江姝靜並沒有理會李芷蘭話中的意有所指,反而轉頭直勾勾的盯著綠枝:
「你跟蹤我?」
是她大意了,原以為仗著自己有幾分旁人還不知曉的武功底子可以在李府能有出入的自由,卻不想被人跟蹤了還不知道!
江姝靜的目光將綠枝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倒是沒看出來她有什麼練武的基礎。
也許正是因為綠枝跟不上自己的步子,讓她可以遠遠的墜在自己身後而不被察覺。
江姝靜這邊若有所思,綠枝卻已經被她這近乎實質的盯視看得身子一抖。
那日被橘紅一連扇了十幾個巴掌的陰影攏上了她的心頭,這叫不由自主的對著江姝靜主僕生出了幾分懼怕,連帶著腳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
她們不會又想把自己捆起來扇巴掌吧?
那日尚且有趙嬤嬤顧念親情為她求情求饒,今日……
綠枝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李芷蘭,二姑娘會願意護著她嗎?
被綠枝看了一眼的李芷蘭莫名的覺得綠枝眼中的懷疑很是刺眼,她仿佛是被人挑釁了權威一般的惱怒。
惱怒的李芷蘭伸手推搡了一把綠枝,惡狠狠道:
「說話呀!你是啞巴嗎?問你話你就答!」
綠枝害怕的縮了縮肩膀,朝著江姝靜點了點頭。
江姝靜舒了一口氣,為自己剛剛在門口一時的心軟而感到可笑。
她顧念著綠枝並沒有直接的惡意,在趙嬤嬤出事之後仍舊為她留了一條後路,卻不想對方早就為自己找好了新的出路。
江姝靜扯了扯嘴角:
「那你可還記得你的賣身契在我這裡?」
賣身契是她們這種簽了死契的下人的命脈,江姝靜捏著綠枝的賣身契就是捏著她的生死,江姝靜對她完全可以隨意打殺發賣。
綠枝顯然是想到了這一層,眼中一下子湧上來害怕的淚水,轉頭哀求著看向李芷蘭,低聲道:
「蘭姑娘,奴婢是想伺候您的……」
這是不顧江姝靜還捏著她賣身契的威脅也要爬上李芷蘭這條船的意思了!
李芷蘭顯然對綠枝的這種選擇很是受用,得意的眯起了眼睛,朝著江姝靜伸出了白白嫩嫩的掌心,理所當然的吩咐道:
「從今日起,她就是我屋子裡的丫鬟了,你把她的賣身契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