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伸出手環上她的肩,借力從車裡走出來,手臂不露痕跡地收緊一些。
鹿之綾扛扶著他下來,一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後腰穩住他的身形,一手抓上他肩側的手,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他。
「……」
薄妄舔了舔蒼白乾澀的唇,拖著一條疼痛的腿跟她往前走。
「妄哥——」
李明淮帶人衝過來,脫下衣服鋪在路邊。
鹿之綾扶著薄妄坐下去,薄妄勉強坐下後將腿伸在路面下方,褲腿上沾了不少泥漬。
李明淮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妄哥,你怎麼樣?」
「小事。」
薄妄不太在意地朝路上望去。
鹿之綾跟著看過去,就看到那大卡車在一陣塵土中疾馳而去,煙霧籠罩著路,看都看不到盡頭。
「跑得這麼快,恐怕不是意外,而是受人指使。」李明淮道,「我已經讓人追上去了。」
「嗯。」
薄妄頜首。
鹿之綾要撥打急救電話。
「不用打,度假村就在不遠,那裡有醫生。」
薄妄抬眸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麼。
聞言,鹿之綾只好收起手機,看著他一胳膊的血,眉頭蹙得更緊,道,「那就趕緊去吧。」
一行人抵達度假村。
薄妄在沙發上坐下來。
醫生還沒到,鹿之綾看著薄妄不停滲血的胳膊實在忍不住,拿了把剪刀,彎腰站在他面前替他剪開袖子。
還好,這血看著嚇人,傷口並不深。
她用一瓶清水給他洗掉手臂上的血。
驀地,鹿之綾感覺到什麼,她抬起眼,就見薄妄坐在那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深得迫人。
「……」
鹿之綾這才發現兩人離得太近,她呼吸滯了滯,但也不好就這麼拋下他的胳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給他清洗血漬。
好在醫生很快過來。
她不露痕跡地讓出位置,往門口走去。
站到門口,迎著陽光,鹿之綾暗暗呼出一口氣。
他剛剛那種眼神,難道是還對她……
可他明明都在聯姻了。
鹿之綾的腦子有些混亂,拿出手機給阮蜜打電話,等待的時間裡,她忽然感覺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回頭,薄妄坐在那裡正低著盯著醫生處理傷口。
阮蜜沒接電話。
三分鐘後,阮蜜打來電話,聲音刻意壓低,「小七……」
「蜜姐,你那邊結束了沒有?我有事和你說。」
鹿之綾走出門,站到一株綠植前,伸手扯了兩片葉子。
「你先聽我說,小七,我現在是找了個廁所和你打電話,裴默還在外面,我沒多少時間。」
阮蜜壓著聲音道,「我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裴默說什麼要離婚就先去故地重遊,要個紀念回憶,帶著我越走越遠,都快出長林區了。」
「什麼?」
鹿之綾一怔。
「我懷疑他是故意支開我,目的是在來江南巡視項目的薄妄身上。」阮蜜小聲說道。
跟鹿之綾的想法不謀而合。
阮蜜又道,「我想先穩住裴默,然後從他身上套出到底怎麼一回事,薄妄那邊只能你來負責了,你記住,一定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絕不能讓他在江南出事,我們目前還吃不消開罪薄氏財團的後果。」
「你沒事嗎?」
鹿之綾不敢告訴她薄妄已經吃到一個警告,免得阮蜜情急之下不顧自己的安全,和裴默發生什麼矛盾。
「沒事,裴默不知道我已經想到這一層,而且,他應該不會對我下黑手吧。」
阮蜜說道,「總之,小七,我們分開行事,不能讓這群人得手。」
要是真有狗急跳牆的事出來,她們也要安然無恙地抓住機會反打回去。
「好,那我把薄家給我們的保鏢全部集合到度假村來,然後將平時合作的安保公司負責接下來的行程外圍安全工作。」
薄家請的保鏢都是江北過來的,不存在奸細的可能性,可以貼身保護。
「行,你安排就好,我先不說了,免得裴默生疑。」
阮蜜掛了電話。
鹿之綾抬眸看向天邊,天空明亮而靜,是一種風雨欲來的靜。
她現在確定,這幾天,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她回到裡邊,走到薄妄面前說了下自己和阮蜜的想法,「要不,你啟程回江北?」
「我說了,狗站路中間,攔不住我的路。」
薄妄不屑一顧。
鹿之綾也明白,如果薄妄這就走了,也是給江南眾人一個慫貨的形象,他不可能這麼幹。
「那我把這邊能用的人手都調撥過來。」她道。
薄妄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紗布,睨她,「都給我,你呢?」
「我……」
鹿之綾剛要開口,薄妄就捂著手臂站起來,轉身離開,雲淡風輕地扔下一句,「住下吧。」
她看著他的背影,連個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但這種情形,她也不能拒絕。
想了想,鹿之綾拿出手機給米叔發信息。
【米叔,我這幾天要陪同薄妄巡視,不住家裡,你不用去家裡做飯了。】
發完這條信息,鹿之綾又打開公司的內部群,拿出薄妄這幾天的行程表看起來。
等所有人都到齊以後,鹿之綾就抓著李明淮、薄妄的團隊、保鏢領頭、安保隊長開緊急會議。
落實這一周的每個細節。
包括一旦出現意外該怎麼應對。
這場會議一開就開了五個小時,早已經過午飯的點。
「我希望大家能打起精神,薄總的人身安全就交託給各位了。」
鹿之綾宣布散會。
眾人陸續離開。
她還沒有走的意思,把剛才大家記錄下來的重點又翻來覆去地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聲敲門聲傳來。
鹿之綾抬起頭,就見薄妄斜靠在門口,身上換了件灰色的薄款毛衣,領口有點低,露出精緻突出的鎖骨,整個人的狀態恣意懶散,完全沒有她們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慢條斯理地走進來,把一個裝了九宮格飯菜的飯盒擱到她面前。
送飯?
鹿之綾把文件推到一旁,接過飯盒,淺淺一笑,「謝謝,你怎麼不好好休息,明天開始有一堆的行程。」
薄妄拉開一張椅子,在會議桌前坐下來,「惦記著你還沒吃飯,怕人說我苛待你這個前妻。」
「……」
這嘴不用就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