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

2024-08-17 05:48:56 作者: 月下蝶影
  玖珠、宸王、安王的目光,都投向了安王妃。🍓☮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安王妃默默扭過頭,看向唯一沒有目光投向自己的御醫:「大人,母妃近幾日用過幾次這個薰香,對身體可有妨害?」

  「幾次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御醫瞥她一眼,能偷偷躲著吃東西,說明脾胃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那就好。」安王妃鬆口氣,讓宮女給了御醫謝銀,她扭頭看向安王:「王爺,這種薰香是韋昭儀娘娘送來的,要不要……」

  涉及其他妃嬪,他們身為晚輩,不敢輕易下決定。

  「五弟。」安王雖是膽小怕事的性格,但是涉及自家母妃安危,他比平日多了幾分勇氣:「此事,為兄想稟報給皇后娘娘。」

  皇后是後宮之主,無論事情的走向如何,都不能越過皇后娘娘。

  他有些不明白,從小他就文武平平,性格平庸,既不跟兄弟們爭權奪利,又不特立獨行。做得最過分的事,也不過是跟著幾個兄弟,跑到受傷的四弟屋子裡煮暖鍋子。

  但當時出主意的是五弟,吩咐宮人去準備的是大哥,四弟就算要恨,最恨的人也不應該是他。

  至於他家母妃,父皇登基以後,就給了她昭儀封號。過去這麼多年,母妃的封號就沒晉升過,屬於平日父皇從她身邊經過,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誰會費那麼大的勁兒,來算計他們母子?

  圖啥呀?

  總不能是為父皇省一筆養他們一家子的錢吧?

  突然,他面色一變,猛地看向宸王。

  難道是有人發現他抱大腿成功,對他心生恨意?

  又或者是,有人恨五弟,但此人拿五弟沒辦法,就拿他來出氣?

  他單知道跟兄弟們爭奪太子儲位危機重重,沒想到抱大腿也會有風險。

  「看來昭儀娘娘的這頓午膳,我們暫時是吃不上了。」宸王站起身,轉身看向走回門口的呂昭儀:「昭儀娘娘,去母后那裡坐坐吧。」

  呂昭儀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來幾個小輩就變了臉色,她忐忑問道:「發生了何事?」

  難道她偷偷吃臭豆腐、火燒、灰水糍、螺螄粉等民間小吃,被宸王發現了?

  宮裡有規矩,不能隨意吃宮外的東西。但這種規矩,基本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宮裡哪位妃嬪沒有吃過宮外的東西?

  「母妃。」安王妃面色慘白:「韋昭儀送您的薰香,有問題。」

  當然,她沒有提自己不小心說漏嘴的事。

  呂昭儀微微一愣,隨即對宸王與玖珠點頭:「是該去皇后娘娘那裡走一趟,嬪妾的事,要麻煩皇后娘娘了。」

  她看著殿內的四個年輕人,在心底嘆息。

  皇家的子嗣,最終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希望顯德末年的悲劇,不要在這幾位皇子身上重演。

  韋昭儀坐在桌邊用膳,靜王妃站在桌邊為她布菜,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等靜王妃夾了幾筷子菜後,韋昭儀示意她坐下:「我看你臉色不好,發生了什麼事?」

  「回母妃,兒媳娘家人剛才傳消息進來,兒媳的大伯被金吾衛帶去了京兆府審問。💙☹ ❻➈𝓢H𝐮χ.𝒸ᗝ𝕞 ☯🐺」靜王妃垂著頭,態度恭敬極了:「無意打擾母妃用膳的興致,請母妃寬恕。」


  「怎麼回事?」

  「兒媳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宸王與安王的命令。」靜王妃勉強一笑:「前兩年宸王就與世家鬧得不太愉快,可能又鬧了什麼矛盾。」

  「雲渡卿下這種命令我不奇怪,安王湊什麼熱鬧?」韋昭儀有些疑惑,安王什麼時候有了這種膽子?

  「近來安王一直有意討好宸王,或許是……」靜王妃小聲道:「或許是向宸王投誠。」

  「他就那麼篤定宸王能繼承大統?」韋昭儀冷笑出聲,隨後道:「放心吧,京兆尹是個正直的人,就算是宸王的命令,只要杜青珂沒犯事,照舊能平安回府。」

  靜王妃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兒媳是擔心……宸王會故意栽贓陷害。」

  韋昭儀似笑非笑地看了兒媳一眼,語氣裡帶了些許嘲諷:「你以為雲渡卿想要對付朝中某個官員,需要栽贓陷害?」

  「母妃……」

  「罷了,不用再說。」韋昭儀打斷她的話:「宮裡沒有傻子,你那點小手段,不要擺在本宮面前。」

  靜王妃面色白了下來。

  「娘娘。」一個太監匆匆進來:「皇后娘娘要見你。」

  韋昭儀眉頭緊皺,現在是飯點,蘇眉黛這個時候要見她,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看了眼靜王妃:「你會璋六宮好好待著,宮外的事少管。」

  說完,匆匆趕往明月宮。

  明月宮,是後宮裡最特別的一座宮殿。

  帝王居住的寢宮名為太央,意味最高處的中心點,也有烈日正當空的意思。

  烈日明月門當戶對,極為尊貴,其他宮殿算什麼?

  夜裡不起眼的星星?

  韋昭儀抬頭看著明月宮的牌匾,這個牌匾是陛下登基後新換上去的,字也是陛下書寫。從一開始,陛下處處都在向所有人昭示,蘇眉黛與其他妃嬪的不同之處。

  「韋昭儀,請往這邊走。」門口的宮女引她進了殿。

  然後……她就看到膳桌上圍坐了一大堆人,呂昭儀坐在角落裡,吃得一臉滿足。

  「嬪妾見過皇后娘娘。」韋昭儀行了一個大禮。

  「來了?」蘇後指著呂昭儀身邊的空位:「坐下來一起吃點。」

  「回娘娘,嬪妾已經用過膳了。」韋昭儀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到明玖珠的身上。

  察覺到韋昭儀的視線,玖珠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韋昭儀對她笑了笑。

  「看什麼?」宸王把玖珠喜歡吃的菜,夾到她碗裡。

  玖珠搖了搖頭,趴在宸王肩膀上,小聲道:「靜王與韋昭儀看起來好像。」

  「要論羞辱人,明小豬你才是箇中高手啊。」宸王笑:「宮裡都說,五位皇子,唯有靜王長得最為普通,你還說他跟韋昭儀長得像,這不是罵人嗎?」

  「誰拿長相說事了?」玖珠輕輕戳他肩膀:「佛家有言,紅顏枯骨,再好看的人,死後也只是一具骷髏。🎅💘 ➅❾𝓼h𝐔χ.𝕔Øm ✌🐚」

  「在道觀長大的人,怎麼還談起佛理了?」宸王把湯端到她面前:「先把湯喝了。」

  在家裡被母親盯著喝湯,在宮裡被殿下盯著喝湯,玖珠覺得自己就是湯壺。她端起湯大口喝完,放下碗繼續小聲說:「釋道一家親嘛,不過我說的不是長相,而是他們母子之間的那種感覺。」

  他們明明就在那裡,可是卻極容易讓人忽視他們的存在。

  師父說過,世上每個人都有存在的意義,若是一個人,無論在任何場合被人忽視,只能說明此人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樣的人,不太可能把有問題的薰香給宮裡其他妃嬪,因為這不符合她平日行事低調的準則。

  一頓午膳花去的時間並不少,儘管母妃並沒有告訴韋昭儀,究竟是為了什麼叫她來,但她就那麼靜靜站著,姿態恭敬又謙卑,不見半點焦急。

  無論是已經被父皇賜死的鄭氏,還是張嬪,她們單獨來明月宮時,都是緊張的。

  玖珠仔細觀察著韋昭儀,半晌後對宸王道:「我觀她與佛有緣。」

  這麼好的心性,不去念經可惜了。

  「你這個道家的叛徒,竟然在為佛家發揚光大操心。」宸王輕笑出聲:「萬一這是個假慈悲,豈不是壞了佛門的清譽?」

  「渡卿,玖珠,你們兩個在說什麼悄悄話?」蘇後看到兩人頭都挨在了一塊兒,嘆了口氣,這好歹是後宮審案現場,你們兩個能不能嚴肅點?

  「回母后,我們在操心釋道未來的發展。」宸王理直氣壯地開口:「後宮裡的事,兒臣與玖珠又插不上嘴,您不用在意我們。」

  蘇後:「……」

  我倒是不想在意,可你們兩個說悄悄話的樣子,實在有些囂張。

  「韋昭儀。」蘇後看向韋昭儀:「你可知,你送給呂昭儀的薰香中有毒?」

  玖珠看到韋昭儀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詫異,那是一種意料之外的驚疑,但這種表情,很快被她放大,仿佛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娘娘,嬪妾不知。」韋昭儀跪了下來:「嬪妾與呂昭儀無冤無仇,平時還時常往來,嬪妾怎麼會有毒害呂昭儀之心?」

  說完,她焦急地看向呂昭儀,可是由於她向來笨嘴拙舌,半天也只說了幾句「不是我」「請相信我」之類的話。

  「你先別急,先說說那香是怎麼制來的?」蘇後抿了一口消食茶:「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本宮不會冤枉任何一位無辜的人。」

  「娘娘,嬪妾被太后送到潛邸前,是太后娘娘身邊的制香女。」當著幾位晚輩的面,說起自己的過往,她面色有些不好看。

  事實上,後宮裡的幾位妃嬪,除了被賜死的鄭氏,其他人的身份都不太高。

  「送給呂昭儀姐姐的香,都是嬪妾親手做的。」韋昭儀道:「可是送給呂姐姐的這種香,嬪妾自己也在用,怎麼會用來毒害姐姐?」

  蘇後手臂輕抬,宮女把韋昭儀宮裡的香料端了上來,御醫取了薰香仔細查驗。

  「娘娘,諸位貴人,韋昭儀宮裡的薰香,確實與呂昭儀宮裡的薰香極為相似,但是其中一味花的原料,有些不同。」御醫道:「被調換的這味花,味道極為相似,藥效與另外一種花相剋。」

  聽到這,韋昭儀就知道,自己被暗算了。

  是誰在算計她?

  「韋昭儀,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蘇後看著韋昭儀,倒不見多少怒容。


  就連被害人呂昭儀,看向韋昭儀的眼神,也沒有多少憤恨。

  「娘娘,嬪妾實在不知,送給呂姐姐的香料,為什麼會出問題。」韋昭儀磕了一個頭,無可奈何,卻只能老實選擇認命。

  「母后。」玖珠開口:「兒媳以為,也許是韋昭儀娘娘製作香料時,被人調換了原料,或是不小心制錯了。」

  一個擅長制香的人,是不可能弄錯原料的。

  在座大多人都猜到,韋昭儀可能是被人算計了,但是沒有證據的算計,往往只能認命。

  玖珠說這句話,只是給彼此一個台階下。

  「是啊,娘娘。」呂昭儀反應過來,主動開口道:「韋妹妹與我相交多年,應該不會這樣害我。」

  「既然呂昭儀與宸王妃為你求情,此事本宮就減你三分罪。只是事情已經發生,本宮也不能不罰。」蘇後扭頭問身邊的香絹:「香絹,按照宮規,謀害后妃,當以什麼罪論處?」

  「回娘娘,輕者格去品階,搬出主殿,重則杖斃。」

  杖斃二字出口,安王與安王妃抖了抖,兩人朝彼此靠了靠,像是無助的小可憐。

  「韋氏雖有錯,但罪不至此。」蘇後輕笑了一聲。

  安王偷偷瞅了上首的蘇後一眼,連「韋昭儀」都不叫了,看來皇后娘娘根本就沒打算輕饒韋昭儀。

  「即日起,韋氏降為婕妤,以省自身。」蘇後對韋氏溫柔一笑:「你對本宮的懲罰,可還滿意?」

  安王縮了縮脖子。

  把人從正二品昭儀降為從三品婕妤,還要問人滿不滿意,這是拿針朝人心口扎啊。

  「多謝皇后娘娘寬宏。」韋婕妤感激地看著蘇後,朝她磕了一個頭,仿佛真的撿了一個天大便宜。

  「此事已了,都退下吧。」蘇後打了個哈欠:「本宮困了。」

  眾人連忙告退。

  等殿內所有人都退下後,蘇後嗤笑一聲:「當初潛入我兒王府里,意圖換掉薰香的探子,只怕就是韋氏手底下的人。」

  「娘娘心善,不過是降她品階罷了。」香絹連忙接話:「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是啊。」蘇後懶洋洋挑眉:「不管是不是她,有些事都跟她脫不了干係。」

  反正她是橫行霸道的寵後,當寵後還需要講什麼道理?

  「可惜了。」玖珠走出明月宮,感慨了一聲。

  「可惜什麼?」宸王好奇。

  「可惜一個與佛有緣的好苗子,卻還是個婕妤,出不了家。」玖珠搖頭嘆息:「大概,這就是命吧。」

  聽到佛啊道的,呂昭儀就想起去年抄經書時的恐懼,連忙往旁邊挪了挪,離玖珠遠了些。

  安王跟安王妃驚恐地看著玖珠,皇后娘娘只是想給韋氏降品階,宸王妃卻想讓人出家做尼姑。

  狠,還是明玖珠狠。

  宸王挑眉掃了夫妻二人一眼,兩眼連忙把驚恐的眼神收了回去。

  「明小豬,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對韋氏有一點點排斥?」宸王伸手一攬,摟著玖珠的腰,走到旁邊:「來,說出來給你家王爺聽聽,我幫你出主意。」

  「可能因為我是道家養大的。」玖珠一臉高深莫測:「這是道家人面對與佛有緣之人的競爭意識。」


  「什麼亂七八糟的。」宸王戳她腦門:「說人話。」

  「她不合我眼緣。」

  一個時辰後,剛剛被降品的韋婕妤,又收到一道新的懿旨,讓她三日內遷宮。

  新宮殿沒什麼特別,就是離麒麟宮格外格外遠。

  「蘇眉黛果然會趁著這個機會,削減韋氏的品級。她仗著有皇上寵愛,做事當真沒有半點顧忌。」

  「主子,韋氏遷宮是件好事,她離呂昭儀遠了。」

  「呂昭儀有什麼用,那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以蘇眉黛的性格,降下韋氏品階已經達到目的,為何還特意讓她遷宮?」

  「奴婢不知,但是調換香料的人,奴婢已經派人處理乾淨。」

  「可惜了,本來想借著這件事,讓安王與靜王反目成仇。沒想到薰香的事,會這麼快被發現,浪費本宮一顆好棋子。」

  「是啊,可惜了主子您的棋子。」

  聽到伺候自己多年的宮女暴斃,韋婕妤梳頭髮的手停也未停,她冷笑一聲,低聲呢喃:「本宮好像抓住這隻老鼠了。」

  藏了這麼多年,狐狸尾巴終於漏了出來。

  算計了她,還想全身而退,沒那麼容易。

  「殿下。」玖珠蹲在牆根,發現兩隻打架的螞蟻,互相咬斷了對方的腿,趕緊叫來宸王:「快來看,螞蟻打架。」

  「看什麼螞蟻打架。」宸王攔腰把她抱起來:「不如我們自己打。」

  「殿下,你打不過我。」玖珠抱著他的脖子,認真地思考片刻:「我打架應該比較厲害。」

  「你捨得打我?」宸王把她放掉床上,雙手撐在她身邊,俯身在她額頭上一吻,隨後用被子把她一裹:「這樣還能打?」

  「殿下,你這是用美人計!」玖珠艱難地從被子裡爬出來,取下頭上的釵環,扔到一邊後,把宸王拉倒,得意洋洋道:「殿下,知道什麼叫一力降十會嗎?」

  「那你知道,真正的美人計是什麼?」宸王笑了笑,把玖珠拖進了被窩。

  太央宮。

  「陛下,再過五日就是清明。」李恩拱手道:「今年的祭祖大典,可還是按照往年的規矩?」

  「不。」隆豐帝抬頭看他:「今年讓宸王代朕上祭。」

  李恩瞪大眼:「陛下?!」

  「怎麼,吾兒去不得?」隆豐帝慢條斯理道:「反正早晚都是他去,讓他早點習慣也好。」

  李恩腿有些軟。

  我的個老天爺,這是他該聽的話嗎?

  陛下,求你把這話講給那些心腹臣子聽!

  微臣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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