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顧江漓有一張絕美的容貌。
但是今日眉目間沾染著淡淡哀愁的顧江漓卻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讓他不得不從心底深處生出一種保護欲。
顧江漓的性格大變讓他頗為震驚。
為死去的孩子贖罪,是以往的顧江漓斷然做不出的事情。
難道她被關了兩年,真心的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剛剛說,贖罪?」
顧江漓透過門縫,也看到了皇帝的面貌,眼中亦是閃過一絲驚喜。
她在系統那裡知道了蕭定淵今年剛滿三十,今日一見,這個皇帝的容貌倒是很對她的胃口。
蕭定淵是自己征戰打下來的江山,自帶威武霸氣之姿,冷眸微微下斂,便給人一種肅殺的氣勢。
難怪那些太監們這麼害怕他。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容易讓太監受極刑的天子。
顧江漓收回心內的念叨,輕輕點頭,「皇上,臣妾無時不刻不在為當年的事情後悔,都是因為臣妾往日太過驕縱蠻橫,不聽勸阻,才會讓陛下痛失愛子,臣妾不敢請求陛下的原諒,唯有在這漪瀾殿中日日為皇上祈福,為自己贖罪。」
說完,她動作輕微地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這個蕭定淵長得好看是一回事,怎麼這麼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還不麻溜的讓她從地上起來?
她腿都跪麻了。
蕭定淵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你先起來說話。」
「謝皇上。」
顧江漓扶著自己的膝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那弱柳扶風的身體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看得蕭定淵差點下了步攆去扶著她。
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個髒兮兮的碗,心中隱隱心疼。
那雙銳利的鷹眼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幽禁她的本意就是為了讓她反思己過,也是為了讓她不再跋扈到謀害後宮妃嬪。
而現在,顧江漓的囂張氣焰已經完全收斂,說明她也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
更何況,對於這樣一張容顏,他的確不忍心過於苛刻罰她。
「罷了,你要是為了贖罪把自己身體搞垮了,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朕苛待後宮,明日朕會安排人重新給你送飯,你該吃就吃。」
哦耶!
顧江漓偷偷在心裡比了個剪刀手。
明天有正常的飯可以吃了。
但是戲到這裡可不算完。
她眼底又漸漸蓄滿水霧,哽咽地說道:「多謝陛下關愛,臣妾感念陛下恩情,臣妾可否再向陛下求一件事?」
吃飯的事情是暫時解決了,送飯的人的問題還沒有解決了。
蕭定淵既然送上了門,她就得好好利用利用這個宮裡唯一的權勢了。
蕭定淵沒想到顧江漓竟然會向他提要求。
「難道你想解除了幽禁?」
這是他能想到目前顧江漓最需要的事情。
可他想錯了。
顧江漓輕輕的搖頭,動作要多溫柔有多溫柔,「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解了臣妾的禁足。」
「哦?」這倒是讓蕭定淵突然來了些興致,「那你想如何?」
顧江漓欠了欠身子,將自己的態度放的很低,「臣妾想借用陛下一個公公,將臣妾的碗筷送至御膳房後廚茯苓那裡。
「臣妾今日看到茯苓來送飯的時候手上包紮著白色紗布,恐怕是因為她受了傷才會誤了送飯的時間點。
「臣妾想著,如果陛下能派一位公公跑一趟,將飯碗送回去,也就不用讓茯苓再拖著受傷的身體來來回回多走一次了。」
蕭定淵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震驚三次。
她竟然這麼善良?
還會為送飯的宮女著想?
真是變了天了。
他看著眼前的顧江漓,覺得她與以前萬般不同。
如此善解人意、為人著想。
他心中的那根弦有意無意的被她溫聲細語而挑動。
蕭定淵幾乎沒怎麼猶豫,立刻就答應了,「既然如此,溫德清,你就聽顧才人的安排走一趟吧。」
溫德清是他身邊的貼身公公,是跟在他身邊最為穩重的一批人,同時也是最懂他的人。
只要他一個眼神,溫德清便能明白他的心裡想什麼。
正如同現在,溫德清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彎了彎腰,應下了皇帝的指令。
「是,陛下。」
顧江漓充滿感激的朝蕭定淵笑著,也十分尊敬地朝走過來的溫德清欠身。
按照他們之間的位分,她本用不著向溫德清行禮的。
但是現在畢竟是自己有求於陛下,對於他身邊貼身的公公,她也得有禮數一些,才能在對方心中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果然,溫德清看她欠身,他愣了愣,立刻彎腰回禮。
接著便拿起地上髒兮兮的碗筷。
對於溫德清這種級別的太監來說,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這種跑腿的「髒活」了。
當他拿起碗的那一刻,一股異味傳進他的鼻尖,讓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
這神情並不是因為嫌棄飯碗髒,而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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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飯怎麼會是餿的?
如果現在是酷暑,還可以解釋為天氣太熱,宮女延誤了送飯時機,導致飯菜餿掉了。
可是現在明明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白日裡也是吹著涼爽的秋風,怎麼會因為送飯延誤了時間,就導致飯菜餿掉呢?
溫德清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
是有人故意將飯菜放餿了以後,再給顧才人送來的。
難道顧才人為了贖罪連餿飯都吃了?
溫德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可那些都是心中的猜想,他一個字都沒說。
「陛下,奴才這就去御膳房後廚找那個叫茯苓的宮女。」
蕭定淵擺擺手,讓他即刻就去。
顧江漓在一旁適時說道:「有勞溫公公了。」
這一舉,又在溫德清心中拉了一波好感。
她向溫德清行禮這個行為至關重要。
溫德清要去找茯苓,恐怕也會將所見所想悉數匯報給皇帝。
她得先在溫德清的心中留下一個懂事溫柔的標籤。
只要能讓他主觀認為她已經變得賢良淑德,舉止大方有禮,那麼無論茯苓在他面前說多少有關自己的壞話,溫德清都不會第一時間相信了。
這樣一來,他在皇帝那裡稟報的時候,才會在言語中偏向她這一邊。
溫德清,這把就看你的了。
顧江漓送走了溫德清,就該送走蕭定淵了。
「多謝陛下關懷,如果陛下要去看舒貴妃的話,可千萬別因為臣妾耽誤了。」
蕭定淵一聽,沒來由的有些不悅。
平日無論他走到哪座宮門口,裡面的妃嬪都急切的想要迎他在她們的宮殿落腳休息。
可這顧江漓,竟然還主動讓他趕緊去看舒貴妃。
真是怪異得很。
「你倒是急著讓朕離開。」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顧江漓是被幽禁的,他現在也不適合在漪瀾殿過夜。
那麼顧江漓讓他趕緊啟程去找舒貴妃,也是合情合理。
雖然自己在心中說服了自己,但是蕭定淵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冷聲吩咐抬著步攆的公公道:「走。」
公公們一聽指令,即刻重新起步。
顧江漓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恭送陛下。」
一群人的腳步聲逐漸走遠,顧江漓站起來拉開門縫,將自己的額頭緊緊貼在門上。
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蕭定淵離開的方向。
心中默念:三、二、一
蕭定淵在拐彎處突然回頭,視線深深鎖在漪瀾殿的紅色木門上。
他的一回頭,被門縫中的顧江漓仔仔細細的看在眼裡。
顧江漓翹了翹嘴角,「蕭定淵,你完啦,你墜入愛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