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我就拉著行李步行到了鎮上的汽車站,一大早很多人在等長途汽車。
有個阿姨看到了我,問:「小姑娘你去哪裡?」
「阿姨,我等車去縣裡。」
阿姨笑的很慈祥,說:「那還早了,第一班得7點多。你別急,可以去吃點東西等著。」
我道謝後就坐在馬路牙子上。
慢慢的我好像看明白了,阿姨應該屬於黃牛。她拉了一群人,然後打電話告訴另一頭這邊的人數,催那邊趕緊過來。
後來真有大巴車來接人,售票員給了阿姨一些錢。
阿姨忙完了笑眯眯地走過來坐我旁邊聊了起來。「我每天過來拉客人,隔壁鎮的車又便宜又可以直達,一個人5元錢。你看他們,坐車基本都找我。」
我問她有沒有去我所在城市的,她說有,讓我就在這兒等著。
大巴車上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城鄉公路兩側是水杉樹,長的很高,帶著很強的地域特色。不像大城市都是常青樹,每個城市都有,四季不變。
車輛往南陸陸續續上了很多人,慢慢坐滿了座位。車裡雖然開了空調,但是封閉空間裡各種吃食的味道、體味還有大巴車裡那種獨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很難聞。讓人想暈車。
我夜裡沒睡好,這會也開始暈車了。肚子裡空空的想吐吐不出來,頭也暈的難受。閉著眼睛好像天旋地轉一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丫兒,丫兒,醒醒,到站了。」
我睜開眼,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娘在叫著我。她看我醒了笑的很慈祥,說:「丫兒,暈車了吧?快下車了。」
我急忙站起來跟著大娘下車。「大娘,謝謝您啊。」
大娘邊走邊說:「不用謝,小丫兒。」
大巴車底下的車廂專門放行李,大家都拿過了,此時就剩下我的行李箱和大娘的蛇皮口袋。我把行李箱搬下來,又幫著大娘把她的袋子拽下來,挺沉的。
大娘笑呵呵的拎起袋子就背在了身後,打趣我說:「小丫兒,看你瘦的!得多吃點,還沒大娘有力氣呢。」
我被大娘笑的臉紅,問她:「大娘,您去哪兒?有人接嗎?」
她說:「我不用接,在站門口坐公交就能到。」
我看她背的實在重,不忍心就在她後面幫她拖著。大娘感謝地回頭看著我,「小丫兒心好,謝謝你啊。」
到了公交站,大娘放下袋子,從她隨身攜帶的包里翻出一瓶捂得很熱的牛奶遞給我。「小丫兒,給你喝。」
牛奶瓶子被擠壓的有點褶皺,我剛看到她包里還有好幾瓶,大概是捨不得喝帶給城裡的親人的吧。
我很感動地接了大娘的牛奶。小時候回老家時,爺爺總是把藏在大箱子裡的葡萄乾和其他零食拿給我吃。
記得有一次他老人家也是藏了一瓶牛奶,也不知道他藏了多久,我喝的第一口就吐了出來。拆開一看裡面都變質了!
我就對爺爺說:「老爹,牛奶不能放太久,下回人給你你就喝了,千萬別等我啊!」
爺爺雖然心疼牛奶,更怕我沒牛奶喝,從自己褲子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1毛2毛5毛的都有,給了我讓我去商店買。
後來他去世了。
我一直迴避著他的離去,甚至不願意去給他掃墓,就是為了騙自己爺爺還在。
我拿著大娘給的牛奶,又想起了爺爺。如果他老人家還在……
「哎呦,小丫兒,我的心怎麼哭了?」
大娘說的是我老家土話,我的心就是我的心肝寶貝。
大娘伸出蒼老粗糙的手抹掉我臉上的眼淚,她滿臉心疼一直我的心我的心。
我握著大娘的手,真心地說:「大娘,謝謝您,謝謝!」沒說出的是:謝謝您讓我再次感受到了慈愛。
很快大娘的車來了,我幫她把袋子送上車。車開走的時候,大娘還心疼地看著我。
公交站的人一直都詫異的看著我。
如果哪天我在公交站或者地鐵看到有陌生人哭泣,大概也會心疼他們吧。
放假第一天我是第一個返城的吧。
在公寓裡睡了一天,做了一個夢。夢裡是那片村北的銀杏地,一間小小地瓦屋,小小的院子,爺爺蹲在門口慈祥的笑著看我,那是爺爺最自由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醒來已是淚濕枕巾,卻滿滿的幸福。
這一趟來回好似一場夢,卻割捨了我的根。
小公寓讓我更覺得溫馨了。
晚上8點,手機鈴聲一遍遍響起,我躺在床上不想接就調成了靜音。緊接著門外就傳來了嘟嘟嘟的敲門聲,我靜靜聽著直到門外變得安靜。
又過了一會,我突然很想打開門看看那人是否留下足跡。
門打開,坐在地上的他向後歪倒。可他立馬伸手撐住了身體,一下站起來欣喜地看著我。
他的眼裡全是紅血絲,眼圈很重。
「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我讓他進來,關了房門。
也沒和他說話,只坐在自己床上放空。
他說:「我想好了,此生非你不娶,執子之手。」
我看著他,他像個愣頭青一樣焦灼又急切,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看是紅色的。
「好!」平靜地答覆他。
我已經無可失去了,也不再沉迷於依靠,更無從談起情愛。既然他在我最脆弱的時候說娶我,那我答應他又何妨。
他驚喜、興奮、不可置信!他抱住我,我順著他的勁站了起來讓他更好抱。
「我們明天就領證,好不好?」
「嗯!」
他說:「我會護你一生,寵你一生,愛你一生。」
「好!」
尹木林激動的抱著我久久不願放開。
抱歉,我無法共情你,尹木林。
我只想放空,暫時做一個行屍走肉,慢慢治癒這兩天的傷痕累累。
他終於察覺到我的平靜時,擔心地問我:「出什麼事了?」
我想給他一個微笑,怎麼都扯不動嘴角。「沒事,你先回去吧。」
他明顯不相信我的說辭,還想追問。
我淡淡地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我想一個人靜靜,答應你的我不反悔,好嗎?」
尹木林還是很擔心的看著我,最終只能離開。
隨波逐流,隨遇而安,不爭不搶,一切淡然。
這一刻,我定下了自己的人生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