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夏回到家,去了趟廁所。
她發現江湛專門用一個三角架來裝他的洗漱用品。
她彎腰打開水龍頭,觸到冰水的時候,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微微愣怔。
也許是剛剛見到了趙文浩,讓她聯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趙文浩說話聲音雖然很小,但她還是比較清楚地聽見了。
他說的心心念念……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許知夏不可控地想起了在三中時的生活。
她和江湛同班,都是創新一班的學生。她那會兒在班上擔任語文課代表。
某個課間,她照常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走在去往辦公室的路上。
遠遠地,她就看見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們嬉笑走來,陽光透過走廊上的窗戶,給為首的少年暈上柔和的光亮。
許知夏和他對視上,她的目光交匯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獨特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仿佛一隻受驚的小鹿。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如同一股輕柔的春風拂過面龐,帶來一絲酥麻和溫暖。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嘴唇微微發乾。
「草,我們打球是不是忘了許隨漾?」
「算了吧,他這會兒指不定又和小學妹膩歪呢,現在去找他不是在壞他好事啊?」
「也是,許隨漾這人,狗的很。」
話音落下,少年們都心照不宣地發出嘻嘻哈哈的急促地笑聲。
江湛也淺淺地低笑著。
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個微笑,都讓她的心越發沉淪。
許知夏膽怯地別開目光,心臟像是要掙脫束縛。
下一秒,少年們都不約而同地止住笑。
他們討論的當事人的妹妹就在眼前。
「妹妹來了啊。」剛才插科打諢的男生笑嘻嘻地道。
許隨漾這人好面子,對外宣稱許知夏是他妹,眾人給他耍的團團轉,唯一知道內幕的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徐源。
徐源聽著想笑,但為了兄弟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對許知夏打招呼:「哈嘍,許家大小姐。」
許知夏也向他打招呼,隨便問了句:「剛打完球?」
下一刻,手裡的作業本陡然一輕。
江湛直接從她手裡接過作業本,嘴裡問:「去辦公室?」
她沒料到江湛會來到她面前,然後把她手裡的作業本拿走。
她看到秋日燦陽下,少女無休止的心跳像荒原上的野火,大風一吹,火光便燒了天。
那瞬間,世界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心臟的劇烈跳動,如暴風中的海浪,洶湧澎湃。思緒也隨著心跳的節奏變得混亂,無法平靜。
「啊……嗯。」少女胡亂的應道,耳根子像夏日的晚霞。
江湛好笑地望了她一眼,想逗她:「重不重?」
「不重。」許知夏囁嚅著搖頭,馬尾隨著頭擺動的幅度輕掃肩膀,窗外的微風吹拂起少女柔軟的校服裙擺。
仿佛整個世界裡,只剩下她和她的眼前人。
許知夏乖乖巧巧地站著,臉上是不安的神情,透白的臉上暈上粉嫩的紅暈。十六歲的年紀,她很純潔無瑕。
「哦喲,江湛男友力max!」
不知道是哪個不怕死的先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
「不是,許知夏,你怎麼臉紅了啊!」
「夏姐,咱湛湛人美聲甜~」
起鬨聲很大,許知夏在一片聲潮中害羞的不行。
她被他們搞得十分窘迫,臉蛋憋的通紅。
她急急地說了句,想要制止他們:「你們快回教室吧。」
「行了,你們快走,」江湛知道她臉皮薄,一如既往地使勁趕人,「人小姑娘不是你們這樣逗的。」
被驅趕的幾人發出幾聲心知肚明的起鬨聲,心知他要「幹大事」,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散了,一邊吃瓜地回頭笑著,一邊快步離開,給兩個「准情侶」一些私密空間。
等人走後,江湛輕輕地喊她。
「許知夏。」
許知夏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江湛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問她:「喜歡我嗎?」
問出口的剎那,他緊張地滾了滾喉結。
江湛的手心裡微微出了汗。
他感覺他快拿不動這一摞作業本了。
他的眼神直白又熱烈,黑色瞳孔純粹剔透,神情分外認真。
不懶散,專注地看著她。似乎懶得拐彎抹角,直接直球出擊。
這才是江湛啊。
許知夏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蹦出胸腔。
好像有一抹煙花綻放在漆黑的空中。
像是深海里溺死的鯨魚。
呼吸不了了。
見少女不說話,江湛又補充道:「他們都走了。」
換言之就是,你可以說了。
「嗯。」許知夏意味不明道。
「所以,」江湛頓了頓,又道,「可以回答了嗎?」
許知夏強壓下自己的心跳,慢慢開口,「我不是回答過了嗎。」
她繼續道,語氣柔和:「我說『嗯』。」
在燦爛的青春里,她遇見江湛。他很耀眼,也很驕傲。
她那時自卑敏感,有些膽小,從來不曾為自己爭取過什麼,總是按部就班的過好當下的生活。
但是她的目光卻從未遠離過他。
他似乎活成了,她最羨慕的模樣。
許知夏就像是黑暗中無助的旅人,碰見名為江湛的那束光,渴望、小心翼翼地接近,卻又不敢過多的觸碰。
他的身上似乎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感,讓人不自覺地產生敬畏,不敢接近。
可是最後,所有人都沒想到,就是這樣南轅北轍的人,竟然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很震驚,包括許知夏自己。
她覺得像江湛這樣活在光里的人,是不會喜歡角落裡野蠻生長的雜草的。
這是她從未想過,也從不敢想的事。
可它偏偏就是發生了。
江湛眼裡的炙熱讓她一刻都不想思索,只想答應。
想到這裡,許知夏的呼吸也有些慢。
她以為自己已經淡忘過去的記憶,已經不再在意這種矯情的事了。
可是事實是,她的心臟在不停的收縮,緊的發疼,像是被泡在檸檬水裡。
許知夏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是她又覺得江湛只口不提過去的事,兩人繼續假意維持著現在類似於窗戶紙一樣的關係,又很讓她不爽。
但是即使這樣,她也不好直接捅破。因為她當初的所作所為,都已經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回憶錄里。
每每想起,心臟都在疼的瑟縮。
那是她在二十三年的短暫人生里,許知夏最討厭自己、最為江湛打抱不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