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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隱逸樓勝英盜金印 九龍山五子救三俠004

2024-08-27 15:33:33 作者: 張杰鑫
  蕭三俠遂叫道:「鐵賢弟不可!」鐵天勝說道:「蕭三哥,你要勸我,我可就撞死!」蕭三俠知道鐵天勝的脾氣,遂向羅文說道:「羅隱士多要海涵。」羅文答道:「無妨,請放寬心。」

  鐵天勝與羅文揮拳動手。羅文說道:「我讓您三招。」鐵天勝說道:「你願意那麼辦。」二人打在了一處,蕭三俠、黃三太等觀看。鐵爺的能為較比他兒子可差的太多啦,要按功夫說,兩個照面鐵爺就得躺下,羅文不真打他,竟用花招晃他。羅爺怕打了鐵爺,自己的姐姐不饒,只見鐵爺累得熱汗直流。正在此時,南面一陣喧譁,老家人跑得喘吁吁的,叫道:「主人,了不得啦,姑太太來啦!」列位,老二花頭鐵天勝最怕弟婦,皆因為平常被弟婦尊敬的。鐵天勝一聽,跳出圈子外,叫道:「飛龍拿我的衣服來。」鐵飛龍把衣服遞給鐵爺,鐵天勝穿好了衣服,站在那裡用手捻鬍子。羅文一看姑奶奶到啦,也垂手站立。鐵老太太坐著一張太師椅子,四個人搭著,鐵老太太是披頭散髮,左手拿著一把剪子,右手拿著一把菜刀。羅文一看姐姐這宗光景,嚇得魂不附體,趕緊過去跪在太師椅旁,叫道:「姐姐為何生氣?」鐵老太太說道:「羅文啊,你的武學成啦?敢跟老哥哥動手啦!」鐵天勝說道:「弟婦您別生氣,我也是沒有法子,非要動手不可。弟婦您彆氣著,您一來就完啦,他也沒打著我,我也沒打著他,我看您的面上不能傷他。」蕭三爺等都在一旁笑啦。羅文說道:「姐姐您知道我的武學是與白老寨主學的。」鐵老太太說道:「羅文你是腐儒哇!」鐵老太太說到這裡回頭一看,莊上看熱鬧的人圍著好幾層。鐵老太太說至此,往下又不說啦。蕭銀龍將楊香五、金頭虎二人叫到近前,附耳說道如此如此。楊香五抽出匕首刀,照定賈明頭上就是兩刀,賈明奪過黃三太的單刀,口中喊道:「我也瘋啦,今天我見人就宰。」看熱鬧的一聽,嚇得都紛紛四散。

  鐵老太太暗贊真有聰明伶俐之人。一見看熱鬧之人走去,遂叫道:「兄弟是你與白老寨主近,還是白老太太與白老寨主近呢?」羅文答道:「夫妻近。」鐵老太太又問道:「白老寨主與白俊比你近不近呢?」羅文答道:「親父子近。」鐵老太太又問道:「白老太太將姑娘許與鏢行之人所為何事,你知道嗎?」羅文答道:「兄弟實在不知此事。」鐵老太太復又說道:「黃金印擲在九龍山十海島內,白家的大罪彌天。你要是能盜出印來,並不是單救忠良與勝三哥,你還救白家一門呢。你先見了勝三哥,就說盜出印來不准叫白家打官司,你勝三哥是捨命交友的人,必然允諾。那麼一來,你是一舉三成,況且你會的本事,雖然不欲取功名富貴,你豈不聞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這回事你要辦好了,孝義聲名兼而有之。」羅文聽到這裡,以頭觸地說道:「小弟遵命!不是姐姐教弟,幾乎誤了大事,小弟遵命辦理,姐姐請回家去吧。」鐵老太太將刀剪俱都擲在就地。羅文說道:「姻兄,三觀廟老方丈與弟至厚,您與大家就在三觀廟內寄宿一夜吧,明天咱們都到菊花村。」鐵老太太說道:「羅文你要暗中一走,姐姐便懸樑一死。」羅文說道:「姐姐放心,兄弟決不失信。」羅老太太對蕭三俠與鐵天勝道了個萬福說道:「二位哥哥別生氣,吾兄弟他年輕。」鐵天勝說道:「您去吧,自家人何必客氣呢?」鐵老太太坐著太師椅子回羅家林去了。鐵天勝說道:「我叫你去你不去,非得找這個不可,這時你也去啦?」羅文說道:「大哥您有理,我沒有理,咱們回三觀廟去吧。」眾人奔三關廟而來,走至三關廟四座石碣跟前,羅爺真是藝高則狂,年輕性傲,走到石碣前說道:「在下說過,鏢行要有人能服了我羅文,我姓羅的情願前去盜印。如今並不是鏢行的人服了我羅文,乃是親朋的面子,羅文不得已應允盜印。究竟羅文心中不服,現在這兒有石碣,咱們大家取個笑,在下外號人稱鐵掌賽崑崙,今天我將這座石碣以掌斷之,以博大家一笑。」語畢,運動了金砂掌、銀砂掌、鐵砂掌,丹田一粒混元氣,伸掌在碣角上打去,就聽克喳一聲響亮,碣石的犄角落下來有一尺長的一塊三角形式石頭。蕭三俠、鐵天勝、黃三太、蕭銀龍等都暗暗喝彩。羅文說道:「鐵飛龍你也有橫練的功夫,你能掌打石碣嗎?你們鏢行的人要能掌打石碣,我前去盜印,心服口服。」鐵飛龍說道:「我辦不了。」

  羅文又一看金頭虎頭上有白圈圈,知道金頭虎有金鐘罩,有十三道橫練的功夫,叫道:「賈鏢頭能掌打石碣嗎?」賈明說道:「不用說掌開石碣,就是使油錘還不定砸得開呢!」羅爺哈哈大笑,口中說道:「不是羅某說句大言,大概有我這功夫的很少。」大眾面面相覷,俱都無語,忽然間由山上縱下一人,好似一個團兒,口中說道:「隱士高明,老朽拜見。」此時天光將黑,羅爺一看此人是個小矮子,大腦袋,站在羅爺面前。蕭三俠叫楊香五晃著火摺子,蕭三俠急速過來給引見,遂說道:「羅隱士,我與你們二位介紹介紹,這是我勝三哥的大師兄,複姓夏侯,雙名商元,人稱鎮三山撼五嶽大頭鬼王鬼見愁,水面有一個別號叫趕浪無絲。」又叫道:「師兄,這就是羅隱士,鐵掌賽崑崙。二位多親多近。」大腦袋問道:「隱士高壽?」


  羅爺答道:「還小得很,現年二十七歲。」老劍客說道:「羅隱士,咱們兩人是同庚,你二十七歲,我八十七歲。我們前來聘請高賢,救忠臣、救義士,按說不能獻絕藝。羅隱士你打的是第一塊石碣,我打第三塊石碣。」說著話,走到石碣近前說道:「這塊碣是花家村眾紳商立的。」羅文一聽就是一怔,天已昏然,夏侯劍客何以知此碑是花家村紳商立的呢?原來老劍客是童子功夜行眼,羅文焉能知道呢?老劍客走到石碣跟前一看,這塊石碣上正中間適有干紋,老劍客說道:「羅隱士你砸的是犄角,我不能與你砸的一樣,我一掌由石碣當中斷開,羅隱士你若再去九龍山盜印,您當然服氣了。」羅文說道:「老劍客果然由石碣當中砸斷,在下羅文情願盜印,別說是九龍山十海島,就是刀山,羅文也鑽。」老劍客運用一粒混元氣,金砂掌、銀砂掌、擊石法,連砍帶砸的功夫,就聽卟咚一聲,石碣由當中而斷。羅文說道:「老劍客,我佩服您!果然名不虛傳。前者聽我師弟言講老劍客在蕭金台力舉石香鼎,膂力過人,在下恨不得一見高明,今日不期而遇,羅文實是三生有幸!赴九龍山盜印,羅文萬死不辭!眾位遠路而來,辛苦之甚,今日天已不早了,咱們就借居三觀廟吧。三觀廟的老僧與在下是莫逆之交,按說我應當將眾位請到家中,皆因為事關秘密,倘被九龍山探了去,又要別生枝節了。」老劍客夏侯商元說道:「隱士之言甚是。」羅爺在前引路,眾人後面跟隨。進了山門,往禪堂而來,羅爺一聲狂笑,口稱老劍客:「鏢行之中能服羅文者,我想就是老劍客一人而已,大概沒有第二人了。」

  第二日清晨,蕭三俠與羅文俱都奔羅家林,鐵老太太一看羅文回家,甚為喜悅,遂叫道:「兄弟盜印,何時起身?」羅文說道:「小弟今日就要起身,特來辭別姐姐。今天我跟姐姐說一句實話,小弟子日練水性,並不能人海泉。那海泉上下翻騰,誰也進不去。德行水性過人的,不知有多少,俱都不能下海泉。小弟去了,若盜不出黃金印來,還有何面目見天下的英雄?此去是凶多吉少。念姐姐自三歲撫養小弟,教小弟成人,今者奉姐姐之命,朋友之託,死何足惜。」語畢,跪倒身形與姐姐磕頭說道:「小弟若一去不回,這就是報答姐姐的養育之恩了。」鐵老太大聽到此處,不由的潸然淚下。叫道:「兄弟,你雖然是冒險,為救忠臣義士,天必保佑汝成功。事已至此,悔亦無及,賢弟你多謹慎些吧!」羅文說道:「謹遵姐姐之令。」

  卻說菊花村上又起了風波,九龍山十海島眾人破石撞門,救出三老五少。韓秀不能隱匿,當時將此事報告了白玉祥。老寨主一怒,叫石匠運石頭,趁著石灰未冷,將石門砌死,砌完了石洞,眾人都歸聚義廳內,白老寨主叫廚房擺了酒席,大眾吃午飯。白爺說道:「真是邪不侵正,斷去了這條道路,豈非天意?」酒至三盅,踩盤子的嘍卒回來報告:「勝英寄居在菊花村王宅,多者不過百餘人。」白爺說道:「我九龍山猶如鐵壁鋼城,鏢行之人願來就來,願走就走。頭次勝英他們三人進九龍山被獲,下在水牢之中,人家將印盜去,白某落一個言而無信。印是假的,我失信於他人,反叫人家鏢行人刀劈方成,斷去林士佩的雙足。二次又探九龍山,來了幾個年青保鏢的,身在九龍山如魚落於千層網,鳥人銅鐵籠,然後又困在石洞之中。三次是石俊山、孔華陽,又有一陀頭僧人南俠王靈,內中定有隱情。南俠王靈兄與我是生死之交,他又不是陀頭和尚,再說南俠也不能損壞我的石門,想必是鏢行的計策?咱九龍山的英雄約有四五百位,嘍卒也有萬人。菊花村離東河坡四五里地,就沒有人探一探是我王靈盟兄不是?」聚義廳前有一家英雄站起身形,叫道:「老寨主為何長他人的威風,滅自己的銳氣?小侄男不但要探菊花村,還要將三俠或明清八義他們的人頭捎一兩顆來。」白老寨主一看不是別人,乃是張玉龍,遂說道:「我派人是探王靈的消息,並不是叫人行刺。怕你的藝業敵不住三俠,聚義廳前不可戲言。你去菊花村探探是吾盟兄王靈不是?千萬不可行刺。晚晌預備小船一隻,十二道鋼鐵閘不開,用千斤秤系下小船,人也用千斤秤墜下去。此時天氣尚早,你歇息去吧。」張玉龍遂出了聚義廳,歸內寨。

  張玉龍乃是白玉祥的盟侄。玉龍回歸內寨見了杜氏娘子,此女即杜老鏢頭之長女,全身的武學,美而且賢。今天一見自己丈夫酒氣噴人,遂說道:「寨主,這兩天九龍山亂事甚多,你看你喝得這樣子?」張玉龍說道:「娘子,白老伯父乃是堂堂男子,無故長他們鏢行人的威風,我在聚義廳說明,今夜晚間前去探菊花村,看看陀頭和尚果然是王老伯父不是?將此事探明,我還要捎他們兩顆首級來。」杜氏娘子笑道:「外面山風甚大,不怕風吹了你的舌頭。明清八義的三俠,天下名揚,俱各有驚人的絕藝,你我夫妻時常比賽武學,你輸與我之時甚多,你豈是俠客的對手?你跟俠客何仇之有呢?」張玉龍說道:「你常常看見我背後那道痕跡,那是前三年我在蓮花湖為寨主之時,因蕭三台群英會之事,賈矮子給了我一劍,幾乎要了我的性命。」杜氏娘子說道:「最近者父子,最恩愛者夫婦。我不能不提醒你,你身有重罪,你尚且不知?」玉龍說道:「我何罪之有?」杜氏娘子說道:「你與林士佩撐船,林士佩將印擲在九龍山十海島內,將來事犯當官,林士佩雙足皆斷,怎能將印擲在海眼之內?必然得把你供出來,你這一給他撐船,罪行可就大啦!」


  原來,當時林士佩跪在船上,將印用綢子包好,叫張玉龍撐船,自向海眼擲印。張玉龍將此事都告知杜氏娘子,故此杜氏娘子今天解勸丈夫。張玉龍聞聽妻子所說之話甚有道理,低頭不語。杜氏娘子又說道:「我與你出一個計策,你借身換影,早早出離九龍山。你今天探菊花村,我與你同去,咱們夫妻同歸杜家莊,我天倫保鏢半世,頗有積蓄。你我夫妻在杜家莊一忍,我天倫死去,你也應扛幡架靈,久後你若見了白老伯父,你就說菊花村舉事不成,無臉面回九龍山。你看九龍山的英雄滴汗如雨,哈氣如雲,有你也不多,無你也不少,此時寨主你脫離了一場彌天的官司。那時節再棄暗投明,可以無憂無慮。」

  張玉龍當時說道:「你這婦人大不賢了。你這幾天說話總是山大王無有下場,你既看不起大王,你那時應當與你天倫說不嫁山大王,誰叫你嫁於我呢?白老寨主是我義父,待我恩高義重。再說白老寨主與我天倫又是八拜結交,焉能背之?我意已決,今夜晚間探菊花村,活著是九龍山的人,死了是九龍山的鬼。」

  杜氏娘子一想,勸不了自己丈夫,也就不再勸了,遂說道:「我們婦道人家是隨夫賤隨夫貴。今夜你一人前往,為妻我放心不下,我願與你同去,為你指臂之助。你看如何?況且此時天氣尚早,你我夫妻再喝幾盅酒,你再休息休息。」內寨有婆子做飯,杜氏娘子幫助做了幾樣好菜。張玉龍本是下坡酒,帶著醉又喝起來,杜氏娘子成心不喝,把張玉龍灌了個酩酊大醉。杜氏娘子將他安置在床上,張玉龍醉醺醺地睡去。杜氏娘子打開立櫃,撿細軟對象包了一個小包袱,金銀包了一個小包袱,耗到掌燈之時。杜氏叫道:「寨主醒來。」張玉龍翻身爬起來,問道:「什麼時候了?」杜氏說道:「現已掌燈之時。」張玉龍說道:「晚了晚了。」杜氏說道:「才掌燈,焉能晚了呢?」

  此時杜氏娘子已然扎綁停當,汗巾扎腰,將分量重的包袱自己背著,輕的給張玉龍背著。張玉龍問道:「帶包袱何用?」杜氏說道:「老娘們出門你不曉得,必須帶著鞋鞋腳腳的。」張玉龍在前,杜氏娘子在後。杜氏娘子問道:「在什麼地方上船?」張玉龍說道:「武松崖下早預備了小船,崖上還有嘍卒等候咱們。」

  在聚義廳上老寨主告訴張玉龍不叫由鋼鐵閘走,並未明說是武松崖。天剛黑的時候,老寨主便打發幾名嘍卒,到武松崖墜下小船去等侯張玉龍。張玉龍往這邊走著,嘍卒一看是兩個人,走到切近,有認識張玉龍的妻子的,一看是杜氏娘子,也不敢多問,遂用藤筐將張玉龍夫婦墜將下去。夫妻二人到了船上,杜氏便與張玉龍鋪好了,個氈墊子,玉龍躺在船上睡去。

  武松崖距東河坡二十多里呢,走至半路張玉龍醒了,他口中乾渴,便與杜氏討水。杜氏遂用盅與玉龍舀了碗江中的涼水,又解渴又解酒力。張玉龍喝下幾碗涼水去,躺下再睡。船到了東岸,杜氏喚醒張玉龍。夫妻二人各背著小包袱,下了小船往東去。走了有二里之遙,前面有一片大松林,杜氏叫道:「夫君,咱們休息吧。」玉龍說道:「好。」夫妻二人遂進了樹林子休息,杖氏問道:「此處離菊花村尚有多遠?」張玉龍說道:「這兒離著菊花村有二里多路。」夫妻二人俱都坐著小包袱,杜氏說道:「我跟你幹什麼去?」張玉龍說道:「行刺去呀。」杜氏說道:「夫君此言差矣!哪有少婦行刺的道理?你還不改邪歸正,脫離大罪?咱們回到杜家莊享福去吧。這兩個小包袱就是咱們當寨主所分的金銀細軟,一點兒沒損失。」張玉龍聞聽,大怒說道:「下賤的東西!你離間我們義父子的感情,我是生死無二志。非報答老寨主知遇之恩不可!你要不願跟我張玉龍,你回你的杜家莊。我張玉龍是奇男子大丈夫,我要上杜家莊找你,我就不是大丈夫。」杜氏唉了一聲,遂說道:「你要到菊花村行刺不成,你還有臉面回九龍山嗎?那時節咱夫妻回歸杜家莊,你我夫妻無憂無慮,夫唱婦隨,豈不美哉?何必說絕話呢?咱倆行刺也不能背著包袱前去,你上樹把包袱系在樹上,省得累贅。」張玉龍遂爬上樹去,將兩個小包袱拴在樹上,夫妻二人才奔菊花村。

  進了西村口,踩盤的嘍卒早已報告過了。本村首戶財主王宅座北向南,門口有四棵門槐。來到門前,杜氏說道:「朋友借居必在前院,你奔前院,我奔後院。你若舉事不成,我就在後院點起一把火來,他們必然救火,你我夫妻便逃奔樹林聚會。」

  張玉龍點頭,夫妻二人擰身形上房。杜氏奔內院去了。此時二更多天,張玉龍到了西跨院,看了看清靜無人,由房上又到東跨院,往下一看,北房五間,隱隱有燈光,不明不暗,東西廂房,南客廳,俱無燈燭。張玉龍飄身落在房檐下,一伏腰奔北上房,將明間隔扇紙打了一個月牙小孔,裡面就是一盞蠟燭,蠟花都結成了蕊啦,足有一寸多長。上房屋中有五七位老者,年青的十數餘人。再看正當中八仙桌北面,面南背北,勝爺在那裡打盹呢,晃晃悠悠。西面神刀將李剛,手托著腮睡著了。


  東邊一位老者虎抱頭趴伏桌上睡呢,正是人地崑崙邱三爺,還有兩位靠著牆睡的,老少共二十餘人俱都和衣而睡。張玉龍看罷,提腰圍子抽匕首刀,將頭道門閂撥將下來。剛要撥底下的門閂,就覺背後有鋼鋒聲音。好張玉龍,真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之能。急忙閃身形,一隻亮銀鏢咯啷一聲,打在隔扇之上。

  張玉龍借著星斗一看,南房上縱下一人來,聲音不大,口中說道:「好大膽的賊人!」走至跟前嘩啷一聲,十三節亮銀鞭裹腦纏頭打來。張玉龍用匕首刀一蔽,被十三節鞭把刀磕飛。張玉龍接架相還,二人戰了五七個回合,十三節鞭的鞭法精奇,張玉龍無心戀戰,縱出圈子外,敗到西房下。使鞭的英雄將鞭一擎,站在東面並不追趕。張玉龍擰身形上了西房,剛穩住腳尖,由後坡來了一道黑影。張玉龍看此人歪帶透風巾,一揚手說:「下去,少爺。」張玉龍躲閃不及,正打在腦門子之上。

  張玉龍就覺著似火燒的一般,遂流下血來,一仰身由房上栽將下來。張玉龍擲了藤子蛇,離地三四尺一個燕子翻身站住。這道黑影好似風擺荷葉一般,由房上縱下來。此時月光不甚明亮,張玉龍剛要走,被此人一腳踢倒,晃著了火摺子一照,說道:「原來是熟人啊。」張玉龍一看是賈七爺,心中已經明白上了當啦。方才挨的是石頭子兒,彼此全認識。張玉龍明知走也走不了,惟有閉目等死。賈七爺說道:「猴兒崽子,前三年我給你留下一個記號,未忍要你的命,你還敢上菊花村鬧鬼來?」

  說著話,抽出秋風落葉掃,明晃晃耀眼鋥亮,真乃無價之寶!

  眼看著玉龍要頭屍兩分,就聽賈七爺背後有人痰嗽一聲,雙隔扇已開,叫道:「賈賢弟劍下留情!」勝爺走至近前,晃著火摺子一照,說道:「七弟後退,胡景春你將他捆上,我有話問他。」此時老少二十來位,俱都站在勝三爺身後。胡景春過去,解張玉龍的英雄帶,將張玉龍雙手捆好。勝三爺叫黃三太搬出一張椅子來,叫道:「歐陽德李煜,將賊推上來!」歐陽德來到張玉龍面前罵道:「混帳王八羔子,你也來到這裡鬧鬼?再練十年你也是孫子輩!」勝三爺擺手說道:「不要罵人。」歐陽德李煜將張玉龍推至勝爺面前。勝三爺說:「朋友,你姓什名誰?我的賓朋你也許認識。」張玉龍說道:「我姓張,名叫張玉龍。」勝三爺問道:「你由哪裡來?」張玉龍答道:「我由九龍山來。」勝三爺問道:「來此何干?」張玉龍答道:「刺殺你老勝英。」賈七爺說道:「三哥,前三年我將他從背後挑了一道血槽,此人是賊心不改。留他何用?」賈七爺語至此,掌劍要殺張玉龍。張玉龍面不改色,引頸受戮。勝三爺說道:「七弟且慢!」賈七爺止住了手。勝三爺說道:「張玉龍你儀表不俗,可惜身歸綠林,若是送到當官,決無生路。我要將你放了,你能改邪歸正嗎?」張玉龍冷笑說道:「姓勝的你不必假慈悲,收買人心,我活著是九龍山的人,死了是九龍山的鬼。大丈夫生而何樂,死而何悲。要殺快殺,要放就放!」勝三爺叫道:「香五,將他的綁繩解開,叫他逃命去吧。」張玉龍說道:「勝老者你不傷我,我可走啦。」拾起藤子蛇,擰身形上房。賈七爺揠劍要在後面跟隨,勝三爺說道:「賈賢弟欲待何為?」賈七爺說道:「我怕染污了王宅的宅院,到外面殺他去。

  讓他走出去一里地,我也能追上將他殺死。」勝三爺說道:「賢弟不可!不論是誰,咱們老少全都算上,誰也不准殺他。我跟下他去,我有要言問他。」勝三爺剛要上房,後面婆子一陣大亂。來了一個婆子,叫道:「勝老管家的,內宅有一個女賊在廂房放火,正是於家二位姑娘的值夜,於家姑娘先動的手,我們少奶奶與袁小姐俱都驚醒了,現在後院內與女賊動手呢。」

  勝三爺說道:「眾位千萬別亂,於賢弟與屠大哥同我前去。」

  站在月亮門往裡觀看,婆子丫鬟打著燈籠。三位姑娘一位少婦,圍著一個少婦,是四個打一個。金鳳手使一對雞爪鐮,銀鳳也是一對雞爪鐮,袁紅玉手使一口柳葉刀。本家少奶奶也是一口柳葉刀。這個少婦手使的也是柳葉刀。五個人的傢伙,帶著風聲嗖嗖直響。

  您道,二位姑娘是怎麼來由呢?皆因為在孟家寨銀鳳吐血,紅玉受了毒藥箭。正在危急之時,幸虧蠻子在勝宅偷了道爺兩粒百草轉陽丹,故此救了二位姑娘。不論什麼病,服下百草轉陽丹,十八天就能復原。二位姑娘病好了之後,遂商議回江蘇打聽眾位老人家的事情。姑娘都夠了歲數啦,在勝宅之時紅玉與銀鳳為的是借房子就親。茂隆與銀龍趁著勝奎娶媳婦,也打算辦喜事。因為淫賊鏢打屠小姐,火焚勝宅,遂把此事耽擱了。

  姑娘們又請二俠孟凱歸孟家寨,也為的是婚姻事。不想好事多磨,姑娘們又受了一回傷。小弟兄們又有杭州之行,到現在是九月中旬,火燒孟家寨,是七月間的事。事隔兩月,茂隆與銀龍不知下落。二位姑娘不言而喻,都是一樣心思。互相商議,要到江蘇探視眾位老人家的下落。明著是探望老人家,暗著卻都是不放心自己的未婚丈夫。姐兒倆議好此事,遂通知了孟氏老太太。孟氏老太太也不能攔阻,於是打發一個年老的婆子,一個年老的管家,同三位姑娘由孟家寨起身,徑奔江蘇省。到十三省總鏢局子打聽眾位老人家的下落,才知道都在菊花村王宅呢。因此三位姑娘又到菊花村,在菊花村王宅住了兩三天的工夫。今天偏偏又趕上姐兒三位與王家小奶奶正圍戰杜氏娘子。


  勝三爺叫道:「眾位姑娘別傷他的性命。」要沒有勝老英雄的這句話,今天杜氏娘子休想活命。慢說是四女戰杜氏娘子,就是一個人也足可與杜氏娘子戰幾十個回合的。四女因為有勝爺之命,故雞爪鐮將柳葉刀捋住,杜氏娘子正抽刀的時候,銀鳳一抖飛爪將杜氏娘子肩頭抓住,杜氏娘子擲了柳葉刀躺在塵埃。

  銀鳳過來就勢用飛爪的絨繩,將杜氏娘子倒捆了二臂,又要捆杜氏娘子的腿,勝三爺說道:「姑娘不必捆她的腿啦,將她推過來吧。」此時杜氏娘子青絲散亂,狼狽之極。推到勝爺的面前,有女僕搬過一條板凳來,放在月亮門之內,勝三爺在當中落座。上垂首是屠大爺,下垂首是於豐恆,三小站在三老的背後。金鳳、銀鳳二人攙著杜氏娘子站立在勝三爺的面前,婆子打著燈籠照著。銀鳳說道:「小老婆,你也敢到這裡放火?快跪下吧!」勝三爺擺手叫道:「別難為姑娘。」杜氏娘子低頭不語。勝爺捻銀髯一看,杜氏娘子不像下流之女,遂說道:「大娘子,我勝英與大娘子素不相識,又無仇無恨,你為何來到我的朋友家裡放火呢?」杜氏娘子說道:「你就是十三省總鏢頭勝老達官嗎?」勝三爺答道:「不錯,正是老夫勝英。」杜氏娘子說道:「勝老達官你不必多問啦,良善之家的娘子還能黑夜給人家放火嗎?殺剮任之,速求一死。」勝三爺是何等人物,一看這個婦人,早知是好人家之女,其中必有隱情。勝三爺說道:「大娘子,我在前院拿住行刺的張玉龍,他本是男子,我都不能加害,何況拿住你這女子反倒殺害呢?」杜氏娘子問道:「您是將前院行刺的放了嗎?」勝三爺說道:「大娘子,勝英不說妄言。」杜氏說道:「前院行刺的那是我的夫君,你將他放了,我速求一死。」好一個節烈的杜氏娘子,始終不提娘家姓字,她要一提是金叉飛刀將杜雲杜子明的女兒,焉能捆著呢?

  那杜雲杜老鏢頭,乃是勝三爺聯盟的兄弟,無奈杜氏決不言娘家姓氏。勝三爺說道:「前面那人我既放了,豈能不放你呢?我若將你殺了,使你夫婦半途分離,我於心何忍?你與你丈夫既然同來,必有聚會之處。」勝三爺語至此,叫道:「姑娘將杜氏娘子放了。」銀鳳那是多伶俐的人,當時口稱:「原來是張大嫂子,小妹不知,多有得罪。」銀風是蓮花湖的人,張玉龍在蓮花湖當過水八寨的寨主。銀鳳知道,每至年節各寨的寨主都與於豐恆拜年去。銀鳳也看見過張玉龍,故此銀鳳今天才送假人情啦。杜氏娘子說道:「小姐不要這麼稱呼,我是賊妻,你是金枝玉葉。」銀鳳給杜氏解開了綁繩說道:「嫂子你有所不知,我的天倫就是這位老頭。他老人家在蓮花湖當過老寨主。你別提賊字,張玉龍在蓮花湖當過水八寨寨主,咱們都是一家人。」杜氏這才明白。勝三爺說道:「娘子你去吧。」杜氏娘子跪倒身形,口稱:「老恩公,你這樣放我,我不能自己走,你賞給我一個臉面,打發人將我送到村外樹林子,我還要勸我丈夫改邪歸正。勝老恩公實告訴你吧,我的丈夫還有用處,要論能為他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皆因為忠良爺的黃金印,被林士佩擲在海島之中,林士佩的雙足已斷,焉能是他自己辦的事呢?擲印的時候,是我丈夫撐的船,將船撐至十海島。林士佩跪在船上,印用紅綢子包裹,他跪在船上將印拾起來往海眼裡擲的。我丈夫沒有別的用處,若有人下海眼去撈印,我丈夫能知道印落在哪個海眼之中。要不然縱有能人盜印,是十個海眼,他焉知落在哪一個海眼內?豈不是白費工夫嗎?若能勸降了我的丈夫,他能引到擲印的所在。還有一件大事,我丈夫也能辦得到。有一位能人可以下海泉,此人與我丈夫是磕頭弟兄,他能請此人出世幫著勝老恩公完案。那時節望求勝老恩公恩施格外,救我丈夫不死。賤妾雖死亦感勝老恩公大德矣!」語畢,潸然淚下。勝爺說道:「真是賢德的婦人。姑娘快攙起娘子講話。」

  銀鳳將杜氏娘子攙起來。杜氏娘子說道:「勝老恩公你預備一輛車,派人將我送到村外樹林,我還要借一身衣服,這樣實在不雅。」銀鳳說道:「張大嫂子跟我換衣服去吧。」勝三爺派人備一輛轎車,杜氏娘子整理完了髮髻,換好了衣服,銀鳳與金鳳姐倆陪著出了王宅。上了轎車,杜氏坐在裡面,金鳳與銀鳳跨著車轅。此時有三更多天,直奔樹林子而來。勝三爺自尾於車後,前面是老家人打著燈籠。

  單說張玉龍被放,他是鹿伏鶴行跑到了樹林之內,在樹林中左等杜氏也不來,右等杜氏也不來。工夫一大,張玉龍坐在樹林中,不由的胡思亂想。心中暗想:我妻這幾天在九龍山神氣不好,我不該叫她同我前來行刺,這叫酒後無德。我要不喝酒,決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出頭露面,此事大錯了。想至此處,又一反想,暗說不對不對,這個賤人不能回來啦,我別傻等著了。這幾天她在山內,口口聲聲綠林道無有下場,綠林道不得好結果,叫我同她歸杜家莊享福,夫唱婦隨。她哪是一片好心,明明咒詛於我,為的是叫我同她出山,她是另有用意。這幾天鏢行人年青的常到山裡去,我見鏢行之人俊品人物不少。這兩天鏢行有人在內寨與這賤婢有什麼事也未可知?唉!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我走吧,別傻等著了。張玉龍剛要起身,就見有一個燈籠奔樹林而來,後面是雙套轎車。張玉龍復站在裡面觀看究竟,比及來到樹林切近,勝三爺繞到車前,張玉龍出樹林子一探頭,復又回去。勝三爺說道:「張玉龍你不必躲避,我與你送妻子來了。」張玉龍一聽太不象話啦,遂說道:「為何你與我送妻子來呢?」此時車已站住,金鳳、銀鳳下了車,張玉龍一看,認識是於老寨主之女,緊跟著自己妻子由車中出來。張玉龍一看,自己妻子換了衣服了,這個氣兒可就大啦。


  再往頭上一看,杜氏的頭也改了樣了,變成了一個髮髻啦,張玉龍抹身往林中便走。杜氏說道:「夫君你還不止住腳步?為妻有良言相勸。你不要多疑,待我說與你聽。」張玉龍氣昂昂地說道:「你別裡勾外連,有話快說!」杜氏說道:「夫君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在前院被獲遭擒,我在後院放火,被於家姐妹將我也捉住了。勝老恩公將我恩放,並叫於家姐妹陪著我出王宅。勝老恩公在前院放了你,在後院放的我,可不是為妻我自誇,並不是為妻我貪生怕死,求饒惜命。於家姐妹將我捉住之時,當時我就請求將我殺死。皆因為妻自知與夫君你往後沒有什麼好收緣,情願一死以了一生。無奈勝老恩公非放我不可,為妻我才要求於家姐妹與勝老恩公,與為妻換衣服,到後院攏發挽髻。勝老恩公待你我夫妻是天高地厚之德。我勸夫君你萬不可執迷不悟,助紂為虐。為妻自幼除習女紅之外,略讀詩書,從未見有綠林道有得好結果的。你還不就此降順了勝老恩公,幫助找印,將來你我夫妻白頭到老,享人間真正的幸福。」張玉龍未等杜氏將話說完,厲聲說道:「賤人、你這幾日在山裡,口口聲聲綠林道無有下場,臭賊該殺。我是臭賊!誰叫你跟的我?現在你不願與張玉龍為夫婦,也不為晚,你看著誰好,你就跟誰去!姓張的決不能找你!」杜氏說道:「夫君我並不是為我自己有了私心,我為的是丈夫你一世榮華。你要是奇男子大丈夫,趕緊說出你的朋友名姓,請出人家來幫著得印,好贖你的大罪。不要執迷不悟了!你我夫妻恩愛三載,你從此改邪歸正,可以顯耀門庭。女子是牆上的泥皮,揭了一層又一層。」

  張玉龍說道:「好賤人,你說你沒有私心,有什麼憑據?你上了勝英的當了。咱們倆從此各自奔前程吧!」杜氏夫人說道:「為妻有確切憑據,你來看。」一提裙子由腰間提出犀牛皮軟皮殼,抽出了匕首刀橫於粉頸。銀鳳伸手拉住杜氏的手腕,叫道:「嫂嫂不可。」杜氏將匕首刀換於左手。金鳳、銀鳳在杜氏右邊,勝三爺在杜氏左邊,杜氏刀交左手,勝三爺過去一伸手,自己一反想,我勝英是什麼身份?焉能捋婦女的手腕,豈不失去了人格!思想至此,剛要叫姑娘快拉娘子,一句話尚未出口,就在一怔神之際,匕首刀已抹人粉頸,當時血流如注。

  杜氏娘子翻身倒於就地,立時殞命。金鳳、銀鳳傻呆呆的發怔,張玉龍不知所措。勝三爺叫道:「玉龍你太欺我勝英軟弱了,你不知我的苦心。你是擠得啞巴說了話了!你天倫金面韋馱張旺,被法蘭打得口吐鮮血,死於杭州擂台之上。你蔣五叔打了法蘭與你天倫報仇,璧和僧又打了你五叔,你天倫當時昏絕過去。搭到賀宅,你天倫才緩醒過來,只有呼吸之氣,將我叫到榻前,囑咐我以後見了你的時候,把你提出苦海。我因受過你天倫的重託,你行刺我不殺你,我打算跟下你來,欲問你當初投九龍山的隱情?不想你妻又在後院放火,我又將你妻送來。如今你逼死了賢德之婦,硬說你妻有了私心,你夠人格嗎?現在你受法蘭驅使。」張玉龍聽到此處,口中說道:「勝老伯父您有話為什麼不早說呢?」勝三爺說道:「你夫妻一見面就口角相爭,叫我何以答言?」張玉龍回頭看看杜氏,放聲痛哭。

  跪在勝三爺的面前認罪服說。勝三爺說道:「賢侄不要傷情,有話站起來講。」張玉龍站起身形說道:「勝三伯父,我不是哭她之死,悔我辜負她待我那一片好意。」勝三爺說道:「我必將這件事稟明了欽差大人,不能叫你賢妻白死。」勝三爺又叫二位姑娘:「你們姐倆坐車仍回菊花村告訴你的天倫,叫他給張氏拉一個壽木來。再派十位八位人來,來兩個女僕,先將杜氏成殮起來,暫歸菊花村停靈。」張玉龍說道:「劣侄沾了不孝不義之名,在我天倫面前少孝道,逼死我內人。劣侄我實罪該萬死!」勝三爺說道:「上天許人改過自新,你從此改邪歸正。多孝順你天倫尚不為遲,自能逢凶化吉。」張玉龍與勝爺說著話,就見由菊花村來了三十餘位男的,車上坐著是女僕,四個人搭著壽木,還有紙張。丫頭婆子把杜氏成殮起來。勝三爺率領鏢行老少英雄二十餘位,拜奠張氏,然後勝三爺叫將棺材抬至菊花村。張玉龍說道:「且慢,樹上還有兩個包裹呢,您叫人上樹去取將下來,此物我也不要,留與張氏發喪之用。」

  勝三爺叫人上樹取下包裹來,當著眾人之面打開,裡面俱都是金銀衣物等,約值五七百兩銀子。眾人看完了仍然包好,放在張氏的棺材上,抬回菊花村。進了王宅,將靈柩停在前院,眾人進了上房,吃茶談話。張玉龍換了衣服,與小弟兄們非常的親近。然後擺上酒席,酒至半酣,勝三爺唉聲嘆氣。張玉龍說道:「勝老伯父,此印小侄知道下落,並有我拜兄隱士羅文能下海泉。此人現在六合縣羅家林居住,聘請此人必能盜印。我知道落在哪一個泉內,您要請不來此人,我給他跪下請他,必叫他前來幫助盜印。」眾人聞聽張玉龍之言?撫掌而笑,說道:「罷了,真是至誠的英雄。隱士羅文已有人請去了,今天去了兩天啦,大概明天必有信息。」張玉龍說道:「還有一事,勝三大爺您必知我父現在哪裡?我要見我父親一面。」勝三爺說道:「此是易事。你父現在我的鏢局子養病呢,大概已經好了。誰同他前去?」一粒灑金錢胡景春說道:「弟子願往。」於是星夜同著張玉龍奔十三省總鏢局而去。


  來到鏢局子,天光已亮。胡景春將張玉龍領到後院上房屋中見了張旺。張旺尚在病榻,張玉龍看見天倫,放聲痛哭。張旺坐起身形問道:「汝因何至此?」張玉龍哭稟他的天倫,將白玉祥怎給他娶妻,直說至杜氏樹林勸夫,自刎而亡。張旺含淚道:「小冤家,你將賢德的兒媳逼死,如今你可醒悟了?」

  張玉龍說道:「孩兒後悔已遲。」張旺說道:「皆因為你在家我便出外,你在外我又回家,勝三爺,前二十餘年救過為父之命,我卻未曾跟人提過。」張玉龍說道:「孩兒必報答我勝三大爺之恩,同我盟兄隱士羅文,去海泉盜印。」張旺說道:「吾兒附耳過來。」張玉龍低頭立在他父面前,張旺說道:「你白老伯父性情剛暴,又是武狀元出身,他必與你勝三大爺有一場血戰。你三大爺在場面上可不讓人,兩下里要僵了火,動手的時候,人物對了人物,必然是摘解不開。勝三大爺有鏢行的人,你白大爺九龍山人多勢重,打得必然是攪海翻江,我有苦肉絕計。話可不許傳六耳,你可不許告訴別人。羅隱土來了,你去幫著盜印去。盜印出來你就算是我的好兒子,你去吧。我的言語,要牢牢謹記。」張玉龍不忍割捨。張旺說道:「你只要改邪歸正,父子在一處之日甚多。何必學兒女之態?」張玉龍含淚奔前院客廳。此時鏢局子尚未開飯,便隨一粒灑金錢回菊花村。靜等隱士羅文。

  話說勝三爺大眾正在談論杭州擂台之事,有人回稟,鐵老鏢頭同隱士羅爺及先去請人的小弟兄們俱都到了村口。家人報告未畢,鐵天勝已走人上房,口稱:「勝三哥,羅文到了。」

  勝三爺說道:「現在哪裡?」鐵天勝說道:「他們在後頭呢。」

  勝三爺說道:「眾位仁兄賢弟,這可不能以平常朋友待之,咱們大家趕緊出莊迎接。」眾人個個離席,整理衣襟,勝三爺在前率領眾人,出了王宅奔村口而來。就見一匹白龍駒上端坐著蕭三俠,後面就是羅爺與眾位小弟兄。蕭三俠先甩鐙下馬,鐵天勝說道:「勝三哥,我給你引見引見,這是咱親戚羅文。」

  一指勝爺說道:「這就是勝三哥。」眾位英雄觀看驚天動地的英雄,原來是一位俊俏年青的人物。頭上戴青緞子壯帽,身穿青絹綢大氅,青緞色短靠。一巴掌寬青緞子英雄帶,細腰窄背。

  雙肩抱攏,五官清秀,面如冠玉,俊美之甚。勝三爺走上前去,提大氅,磕膝蓋點地,口中說道:「隱士光臨,未能遠迎,罪甚罪甚!」羅爺一看勝爺偌大的年紀,這樣的恭敬,趕緊還禮說道:「勝老明公過獎了,在下乃是村莊一農夫,何敢勞動俠劍客?羅文有何德能?老義土如此,使我羅文舉止不安了。」

  鐵天勝在旁說道:「羅賢弟不過套言。」羅爺又與老少英雄見禮,勝三爺與羅爺連袂進了菊花村。走進王宅大門,進了東跨院,尚有未迎接出來的,進了屋中再與見禮。勝三爺說道:「王大哥,這是隱士羅文。」羅文一看,王靈當時一怔。羅文說道:「勝老明公,您與王老伯父論弟兄,羅文我不敢與他老人家論弟兄,這是我王老伯父。」語畢,羅爺跪倒身形,口稱:「伯父,小侄男羅文與伯父叩頭。」王靈伸手相攙。勝三爺又與眾少年介紹,都稱羅文叔父。到了張玉龍這兒,彼此臉兒一紅。羅文說道:「勝老明公,我們是同盟弟兄,咱們各論各人的輩份吧。」二人也見了禮。羅文向張玉龍問道:「賢弟你何以至此?」張玉龍打了一個唉聲,將夫妻雙行刺,杜氏自刎勸夫的話說了一遍。羅爺說道:「死了沒有?」張玉龍說:「死了。」羅爺聞聽,急得直跺腳,唉了一聲,就地方磚碎了一塊,塌下去有四五寸深。眾人莫不嘆羨羅爺之力大絕倫。羅文說道:「杜大哥真是命運不佳。二侄女被山大王搶去,用金釵刺目。

  大侄女自刎勸夫,雙烈出於一門。金叉飛刀將杜雲杜子明之女雖死不朽矣!」勝爺問道:「羅隱士你說何人?」羅文說道:「杜雲杜子明。」勝三爺說道:「張氏就是子明之女嗎?」羅文說道:「然也。」勝三爺長嘆一聲,幾乎淚下,口中說道:「杜老鏢頭真教子有方也。賢德的侄女,始終不肯說出娘家姓氏,恐失了其父的名望。自以為山大王之妻,面上無光。其實人分三六九等,有賢有愚。山大王與山大王不同,白老寨主出身是武狀元,論品第在你我之上,賢侄女死得實在可惜。伺後余必報知欽差大人,使賢侄女含笑泉下。」眾人聞聽,莫不嘆息。

  羅文又將杜雲二女兒金釵刺目,青龍山救姑娘之事說了一遍。

  勝三爺派人預備酒席,工夫不大,將酒席擺好,羅文這才問九龍山中之事。勝三爺遂將十二道鋼鐵閘昨日大開之事說了一番。

  羅文說道:「我並不是長我義父的威風,九龍山好比天羅地網,我義父拉起鋼鐵閘,撤去把閘的嘍兵,那正是誘敵之意。鏢行不去人便罷,鏢行若要進去,十二道鋼鐵閘往下一落,想要出來勢比登天還難。」勝三爺說道:「此話誠然不假,有閒工夫的時候,我將他們少年探山之事,對羅隱士再為細講。」羅爺說道:「五位賢侄探山之事我也略知大概。哪天晚晌我與玉龍賢弟到九龍山前去探望探望。今天這半天不算,明天後天小弟若不回來,您就另請高賢。小弟我是以死相答。可有一宗,我有三件事,要在勝老明公面前要求。」勝爺說道:「羅隱士您把話講在當面,我可應者自無不應。若實有難題呢?咱們大家再從長計議。請問這頭一件?」羅爺說道:「第一件事,我若將印盜得出來,咱們是盆不沾面,面不沾盆,公事上別提我羅文一個字兒。」勝三爺說道:「憑隱士之高明,要是求取功名,武狀元猶如探囊取物,這不是勝某當面誇獎,儀表人材武學,哪一樣兒都稱得起是狀元的資格。您既看功名富貴猶如浮雲,取出印來的時候,公事上絕不提您一字。這個事算不成問題啦。但不知第二件事?」羅爺說道:「我義父的秉性高傲,你們二位難免以武力解決。最後非有九龍山與鏢行一場混戰不可,到那時,殺得血染衣襟,我羅文概不能加入。頭可斷,志不可移。」


  勝三爺說道:「在下勝某決不能離間您義父子的感情。請問這第三件事?」羅文說道:「這第三件可得勝老明公您維力,如果破了九龍山之時,必得擔保我義父及義兄弟,不能打官司。」

  勝三爺說道:「羅隱士,王靈老哥在此。王老哥哥與白玉祥乃是磕頭弟兄,屠大爺與白爺又是兒女親家。別說羅隱士您要求此事,就是不要求,我勝英決不能叫白老寨主去打官司。不但我一人擔保不叫白爺打官司,孟二俠、蕭三俠與我勝英,我們三個人擔全部責任,寧可斷我三人之頭,不能叫白老寨主父子打官司。這三件事勝英敢擔負完全責任。」羅爺說道:「既然把話說明啦,今晚我便起身,有印有羅文,無印亦無羅文了。」

  勝三爺提起酒壺滿滿斟了三盅,口中說道:「這三盅酒我給羅隱士您助興,但是您為國事的忠良前去盜印,上天必能保佑。

  亦不可太固執了,亦不可焦躁,茫茫海泉,深不可測,豈是易事呢?探泉時千萬多加慎重。」羅爺說道:「小弟謹記在心。」

  語畢,端起酒盅一飲而盡。三盅酒是盅盅盡盞盞干。勝三爺又斟三盅向玉龍說道:「賢侄你飲這三盅,愚伯助你馬到成功。

  還有一件,你可要多多保重,量力而為,倘有差錯,你有年邁天倫,何人侍奉?再說你那節烈的賢妻為你而死,你從此必要洗心向善。」張玉龍說道:「謹遵三大爺之命,不勞三大爺多囑。」張玉龍連飲了三盅。大眾吃完了飯,談了會兒閒話,天色將晚。張玉龍帶好了兵刃暗器,羅爺也收拾利便,帶好了零碎,二人告辭起身。羅文說道:「勝老明公您可不要遠送,咱們辦的是事,九龍山踩盤子的甚多,如被探去,大有不便。」

  說完了話,羅、張二人站起身形往外便走。勝三爺站起身軀,大眾在後跟隨,送到宅的大門,勝爺又說道:「羅隱士與玉龍賢侄,二位務要保重些!」羅爺說道:「不勞掛念。」遂各抱拳而別。羅、張離了王宅,直奔九龍山去了。單言勝爺大眾等,第二日派蕭銀龍、葉乘龍前去打探。前半日去打探,至後半日才回來。報與勝三爺:「九龍山的十二道鋼鐵閘大開,把山的嘍卒一概皆無,九龍山仍不見有何動作。」此時有王宅的家人回稟勝老達官爺,外面有一穿灰色衣服之人,前來拜訪老達官爺,還要拜見少俠客蕭鏢頭,此人自稱是青龍山的,姓方。」

  蕭銀龍站起身形說道:「小侄男前日也跟您提過啦,此人是青龍山的大寨主玉面小白龍方俊仁。此人雖是綠林道,品行甚佳,大有用處。小侄男親眼看見,跟羅爺戰幾十個回合,他兄弟搶去杜宅的姑娘,此人並未在山內,因他兄弟方俊義已死,實有棄暗投明之心,趁此機會不收留等待何時?」勝三爺說道:「很好很好,就此迎接此人便了。」語畢,勝三爺率領三太、銀龍等一干小弟兄迎接出來,來到大門外,勝三爺恭恭敬敬,剛要與方俊仁敘談,蕭銀龍說道:「有話請裡面再談吧。」勝三爺遂向里相讓,將方俊仁讓進上房。玉面小白龍說道:「勝老明公休要嫌我是綠林中的賊寇,我情願與明公牽馬墜鐙。」語畢,提大氅就要下跪。勝三爺趕緊伸手相攙,口中說道:「豈敢豈敢?方義士願在鏢局子,你我在一處,願意當官差,府縣衙門中,我也可以給你舉薦事作。」方俊仁說道:「勝老明公,我願跟你老在一處作事,一世之願足矣!您不憎我出身賤薄,我跟您在鏢局子內幫助作一份生意,我從此改邪歸正,棄暗投明。您要有用在下之時,馬上步下短打長拳水面之事,在下不敢說有本事,我必能盡其愚力。」勝三爺說道:「就是如此。水面上如有大事,必然拜懇閣下。」勝三爺遂吩咐:「擺酒,給方義士接風。」酒席擺好,讓之再三,方俊仁與勝三爺分賓主落座。老少英雄俱都見禮已畢。飲酒之際大眾觀看,方俊仁儀表人材,有一派正氣。惟有聾啞仙師細看玉面小白龍的五官微挑劍眉,惟獨距離太近,相連不到一指。諸葛道爺看罷,並未對別人言說。回頭與蔣伯芳說話。蔣伯芳低聲叫道:「道兄,三番五次請這位姓羅的,我看他並不是項長三頭肩生六臂之士。有蔣伯芳在場,何必請羅文呢?」聾啞仙師低聲叫道:「兄弟,你老是這樣眼空似海目中無人。你為何在擂台上,叫人家破了你的金鐘罩呢?羅隱士他能下海擒蛟龍,六尺深的水就將你淹死。」蔣五爺吃了一個碰,低頭不語。聾啞仙師又說道:「往後切不要如此。」蔣五爺這才點頭無語。眾人吃完了飯,散席之後各自安歇。一夜無書。

  第二日太陽過午時,不見羅文與張玉龍回歸,勝三爺唉聲嘆氣,口中說道:「三番五次聘請高賢,人家歲數正在年青,可嘆張玉龍啊,他的賢妻自刎,勸夫改邪歸正,我一人送了他二人的性命。我想萬丈海泉,水勢奇險,我勝英明知危險,使人前往送命,我勝英何以為人?何以生於世上!眾位仁兄賢弟老少賓朋,哪一位阻我勝英,我誓不欲生。今天我要探一探萬丈海泉,看看他二人如何?」老少英雄聞聽勝三爺之言,面面相覷。惟有聾啞仙師打稽首,口念「無量佛」,叫道:「勝施主,你今天要探海泉,貧道決不能攔阻。適才貧道袖占一卦,前進者吉,後退者凶。你捨命交友,只管前去,人多了也不便。


  叫孟金龍與鐵飛龍和咱師弟海底撈月葉乘龍及高俊龍、蕭銀龍,護隨你前去。」勝爺點頭說道:「甚好。」五龍齊聲說道:「我等願隨前往,死而無怨。」五龍剛要收拾水靠等物,玉面小白龍方俊仁說道:「勝老明公且慢。趁您未走,我就此告辭。」

  勝三爺說道:「方義士,勝英款待朋友不周之處,容日請罪,為何辭去?」方俊仁說道:「勝老明公,昨天我與您提說水面若有用人之處,我是萬死不辭,為何今天探海泉,您同五龍前往,不談我方俊仁一宇?」勝三爺說道:「方義士乃是初次到此,因此勝英不敢派遣。」聾啞仙師說道:「方施主不要多想,並不是貧道不派,九龍山水勢險惡,貧道不敢奉求方義士。」

  方俊仁說道:「道爺,我與勝老明公有言在先,萬死不辭,何懼水性險惡呢?」聾啞仙師一樂說道:「方施主果願前往,求之不得了。」方俊仁這才同著五龍收拾零碎並水衣水靠,六龍一老與大眾告辭,出離王宅,直奔九龍山而去。七位走後,聾啞仙師說道:「列位施主,此去九龍山必然有一場血戰,君子防患於未然。河沿現在停著咱們鏢行六七十隻船呢,容他們七位走遠了,咱們大眾一齊前往,作為接應,無事更好,有事咱們是休戚與共。」大眾俱各答言說道:「道爺言之有理,正合我等之意,我們情願前往。」

  不言大眾預備起身之事,單言勝爺與六龍。七位由王宅起身,到了九龍山,已掌燈之時,一隻小船遂奔閘口而來,一看鋼鐵閘大開,閘口閘坡上清寂寂,靜落落,一人皆無。小船到了閘口前,水手說道:「老達官爺,我們這船進閘口嗎?」勝三爺說道:「船不用進閘。」七位在船上遂各換了水靠,然後下了小船。三龍在前,三龍在後,蕭銀龍帶路,葉乘龍次之,勝三爺居中。金龍說道:「三大爺您要鳧不了,您就揪著我的分水韜,我能帶你出二百里地去。」勝三爺一笑說道:「二百里地幹什麼去?賢侄不要大呼小叫的。」進了十二道鋼鐵閘仍然不見一人,往南去水中的攔江鎖、混江輪俱都撤去。再往南去水中的竹城也是大開,並無一嘍卒與一家寨主。離山坡不遠,往西去,到了西北角,由水面再往南去。書中代言,六龍在水裡要走幾十里地,就如同兒戲一般。勝三爺累了就揪著金龍的分水韜,鳧出有十餘里地去。蕭銀龍回頭叫道:「勝三伯父,這位張玉龍哥哥,做事大為嚴密,這兩天我問他印在哪個泉眼之中。他言說恍惚。我說你要恍惚,請來羅隱士之時,怎樣前去呢?他說大概是當中那個泉里,咱們奔當中的海泉去吧。」

  由東,北方的泉東面繞著走,就聽見這股水往上翻的聲音,恰似萬馬奔騰一般,令人毛髮悚然。走到第二泉又繞過去,再到第三泉的東面。蕭銀龍說道:「勝三大爺,你在泉東邊借著月光看著我們往泉里闖一回。」勝三爺點頭。銀龍說道:「金龍哥哥你在前面為頭,飛龍第二,葉叔父第三,高恆賢弟你第四,我陪著方爺在最後。」列位,蕭銀龍平時不知是誰的水性好,今夜離著泉一近了,可就看出來了,還是金龍的水性,真有破水浪的力量,故此他將金龍派在前面。要論六龍的水性可都不小,相形之下,金龍略見優勝。六龍往泉前面鳧,勝三爺踩水觀看,離海泉翻白花處有兩丈余遠時,頭一個金龍被水衝下來了,在水中翻了好幾個筋斗。第二個飛龍也被水衝下來了,金龍叫道:「勝三大爺,這水真涼,頂不進去。」金龍說著話,面上變顏變色。其餘眾人有未鳧至海泉近處,便被水沖將下來的。銀龍說道:「咱們順著水的漩渦往裡扎猛子鳧,隨水力轉著彎走。」大眾齊說:「有理。」遂順著水流往泉近處扎著猛子鳧,鳧到距泉一丈有餘,仍被水力攪下來。勝三爺一看蕭銀龍與玉面小白龍,二人的臉面變成了青臉啦,孟金龍鐵飛龍顏色更變。勝三爺說道:「你們六人歇息歇息,我往寒泉走一遭。」

  蕭銀龍說道:「勝三伯父,您老人家這大年歲,焉能受得了涼水浸犯呢?連我們年青的都不行。」正在此時,大眾觀看海泉西北露出一物,身上仿佛鱗甲相似,手擎一物,看著黃澄澄的,一露面又被水流攪將下去。大眾甚為納悶,工夫不大又翻將上來,較比先前離著海泉稍遠,露出半截來,看出是人的模樣了,又被水力攪將下去。當時再翻將上來離有丈余遠了,鳧出了海泉,還是手托著黃澄澄一物,直奔勝三爺而來,說道:「勝三哥,此乃天幸之喜。」一手分水,一手托著印,與勝三爺觀看。

  口中說道:「黃金寶印得出。」

  書中代言,由羅爺來時計算,此時已是三天三夜了。羅爺跟張玉龍來時,由菊花村起身,二位在九龍山東河坡雇了一隻小船。言的是游江,離九龍山閘口三五里地,有一片大葦塘,靠著葦塘將船打住。羅爺對船家說道:「我們二人是九龍山的寨主,外來的船不許奔閘口,你在此處等侯,不許遠離。」船家答應,哥倆遂換了水靠,羅爺開發了船錢,除去船價之外多給了二兩銀子。船家問道:「你大概得何時回來呢?」羅爺說道:「明天要是不回來,你就走你的。」二位下船鳧水奔閘口而去,離閘口相隔不遠一看,十二道鋼鐵閘大開,並無嘍兵把守。張玉龍叫道:「羅大哥,這是韓秀與老爺子師生之計。」

  羅爺說道:「不錯,別看明著沒有人,暗中的人更多。咱們哥倆別打水面走,扎著猛子走。」羅爺在前,張玉龍在後,二人遂往閘口裡面扎著猛子而去。張玉龍是本山水八寨的寨主,山中水面哪裡有卡子,他全都知道。進了十二道鋼鐵閘,張玉龍與羅文並肩而鳧,繞著卡子走。進了竹城,繞西山坡奔上山梯。

  張玉龍說道:「你盜印,我在上山梯把守,凡山中人下水必由上山梯而來,我先將你陪到那個海泉去。」二人說著話,由東北往西南,此時在掌燈之後。由兩個泉眼東邊繞過去,到了第三個泉,張玉龍雖水性過人,離泉有三五丈就不能往前鳧了。

  羅爺也不往泉中鳧,同著張玉龍鳧到上山梯。由身上取下一個包裹,打開了包裹,取出七塊分水擋。這就叫未治其事,先治其物。羅爺平時水性過人,也下不去此泉。皆因為九龍山十海島有這十座海泉,才有十海島之名。這十個泉眼有五個泉眼的水往上翻,有五個泉眼的水往下翻。每個泉眼方圓占二十來丈遠。往上翻的泉眼在九龍山東北,往下翻的泉眼在西南,也是二十來丈方圓。要往翻水泉裡面擲一塊石頭,必得往上冒三次才能沉下去。水源由泉眼裡冒上來,待水往上冒的力量止住時,則水力再向下翻,那石頭才能順著水流沉將下去。因為水由泉眼中來時,其激力最大,水往上翻的力量,就如螺形相似。那五個往下翻的水源,是由上面往下卷,二十來丈的水轉著彎往裡走。無論多大的對象,一近漩渦時便漩人裡面。無論多大水性的人,也不敢近前。林士佩擲印的時候,張玉龍給他撐著小船。只可進往上翻的泉,臨流切近便不能前行。泉眼的水流方圓二十餘丈,小船離泉有二十五六丈遠,便不能再向前進了。

  並且不能久停,林士佩的雙足被勝三爺剁去,傷尚未愈,不過扎掙著辦的事,張玉龍只能顧撐船,不能顧擲印。林士佩跪船頭上,用紅綾子將印纏好,留出一個頭來提著,拎將起來往海眼中拋去。雖然林士佩力大絕倫,因為有傷的關係,究竟力量差些,把印擲出去只有十七八丈遠,未能落在正海眼中。

  你道這也是忠良爺的命大,邪不能侵正。要真擲到海眼中,慢說是一個羅文,就是十個羅文,真要下海眼,那是決辦不到!

  林士佩擲印之時,因為印上有紅綾子,被石縫將紅綾子夾住。

  要沒有紅綾子,茫茫海泉,小小的一顆印落在石堆里,羅爺縱能下泉,也找不著此印。這就是活該羅爺露臉,忠良大人的洪福,勝三爺老哥兒三位的造化。羅爺將寶印得著順著水流轉將上來,頭一次往東北一看,見有五六個人,羅爺就知是勝三爺等到了。剛要說話氣力不支,又翻將下去。再上來之時,雖離泉稍遠,仍然又翻將下去。如此三次,才由水中冒出來,手托著寶印交與勝三爺。蕭銀龍、孟金龍等,俱都伸手向勝三爺要印觀看。金龍從勝三爺手中接過印來,自己一歡喜,大聲喊喝:「九龍山的小子,印盜出來了!」羅爺說道:「孟爺別喊啦,身在九龍山呢。」正在此時,由南往北破浪來了兩個人。為首這個人,口中喊道:「將寶印與我們留下。」此人與孟金龍撞在一處,金龍一看此人,連鬢絡腮紅鬍鬚,大牙齜於唇外,右手的護手鉤一分水,亮出左手的護手鉤,孟金龍伸手就抓護手鉤。勝三爺看著此人眼熟,不敢相認,說道:「二位別動手,勝英在此。金龍不可造次。」此人聽勝爺報了自己的姓名,當時就撤回護手鉤,面對勝三爺說道:「老師,弟子在水中不能與你老磕頭,我這裡給你行禮了。」語畢,向勝三爺點了點頭。

  勝三爺說道:「這位壯士不要認錯了人。」此人說道:「我是你記名的徒弟,我叫混江龍於藍。前三年三月你在蓮花湖打虎,周濟我母子銀子。五月間銀龍在蓮花湖被困,我母親叫我給你送信。六月間二打蓮花湖你又周濟我銀子,我將我娘背出蓮花湖。在江寧府西門外,我開了一個小買賣,前面是門面,後面是住家,我母親死啦。我也沒有娘啦,我才到鏢局子裡找你。聽說你在這兒盜印呢,我想你是我師父,我應當替你盜印。我就來到九龍山,十二道閘都開著呢,我來到竹城遇見一個小孩,我以為他是九龍山的賊,他以為我是九龍山的賊,我們兩個人就動上手啦。他問我是幹什麼的?我說我是盜印的。他遂說咱們一家人,他也是盜印的。」師徒正在這兒說著話,後面這位少年,由勝三爺的身後繞過來,叫道:「勝三伯父,小侄男有禮了。」勝三爺一看這位少年,身穿荷花色的水靠,面似敷粉,原來是小兒童。勝三爺說道:「在下眼拙,一時不識英雄了。」

  少年說道:「勝三大爺你不認識我了?我父親是小霸王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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