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一怔,旋即欣喜的道:「臣多謝官家。」
趙曙起身,負手往外走,李璋趕緊跟隨過去。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如何選擇。」
這話有些誅心,韓琦心中暗恨。
出了房門後,韓琦忍不住就問道:「官家,臣愚鈍,只是……西北那邊……」
趙曙停住了腳步,「你認為譚曉的計劃可行嗎?」
韓琦想了想,說道:「若是能贏,自然無礙,可若是輸了呢?大乾丟掉了大部分領土,怕是再難抵禦契丹和党項了。」
趙曙的嘴唇微動,「那就再奪取回來便是,朕要的是萬世太平,不管是誰,膽敢阻攔大乾的腳步,都該死!」
李璋垂眸道:「是,臣會督促那些將士。」
趙曙點點頭,就像是一個帝王。
李璋跟在他的身後,腦袋中全是剛才趙曙的話。
萬世太平!
萬世太平!
他喃喃的道:「萬世太平!」
他不禁熱血沸騰,仿佛看到了大乾崛起,然後一統天下,再次稱霸於天下……
可是萬世太平……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西北的那些藩王們都在觀望……朕的心中煩躁,你可知道為何嗎?」
李璋說道:「陛下,臣不懂。」
趙曙緩緩說道:「大乾的疆域越齊闊,藩王們的野心就越大,所以朕需要有壓力。」
李璋低聲道:「官家,臣有一策可讓諸王不敢生異志。」
「說!」
「陛下,臣聽聞楚那邊有人造謠,說當初楚王庭被覆滅之後,楚人都逃亡了。」
趙曙點頭,「確實有此事,可據聞那些流浪者在半路遇到了一群遊俠,結果被擊敗,然後投靠了吐蕃人……」
李璋的面色陡然猙獰起來,「那些遊俠就是大乾派去的,所以他們一定會報復。」
趙曙搖搖頭,李璋有些迷惑了。
「你忘記了譚曉的性子了。」
韓琦的提醒讓李璋恍然大悟。
譚曉那廝從來都不肯吃虧,更何況還是涉及到了錢財和利益的問題,那就是絕不妥協。
趙曙說道:「他既然說了能鎮壓叛逆,就不會空口白牙的說大話。」
李璋咬牙切齒的道:「可他終究年輕,若是輸了……」
趙曙冷冷的道:「你是怕他失敗,所以才勸諫?」
李璋心中一驚,說道:「不是。」
他的辯解讓趙曙很滿意,說道:「朕也不會放過他,他這般跋扈,朕豈容?」
韓琦的心中一震,心想陛下這是要藉機收拾他呀!
「官家仁慈!」
李璋拱手道。
趙曙笑眯眯的道:「這等忠義之輩,朕不會吝嗇賞賜。」
李璋心中歡喜,就告退。
「大人,大人,那李璋竟然敢在官家的面前彈劾你,真是該打。」
楊卓雪見譚曉出來,急忙迎了進去,一邊倒茶,一邊說道:「那些人都該打,不許喝茶。」
譚曉喝完了茶水,就見楊卓雪的眼中全是柔情蜜意,頓時就覺得自己的腿有些軟了。
他扶著桌子坐下,楊卓雪貼上來,小聲道:「官家說……大人這次若是能大捷歸來,他老人家就親自召見大人。」
譚曉心中一凜,「官家親自召見?」
這個規格有些高啊!
楊卓雪點頭道:「官家是這樣說的,說是你在西北屢建奇功,這次若是能大破耶律宗弼,那就是大乾最傑出的武將,值得嘉獎……」
譚曉覺得趙禎這話不盡然。
這貨一向都喜歡誇耀大兒子趙頊,可對於趙曙就沒那麼客氣。
所謂的嘉獎就是想弄個虛名罷了,否則以他的尿性,早就弄個欽差去楚宣旨了。
趙曙的心情很好,所以就多喝了幾杯,稍後就醉醺醺的道:「今日高興,朕請了你喝酒,你可敢嗎?」
他竟然邀請譚曉喝酒,這可是極為罕見。
「臣遵旨。」
譚曉恭謹的應了。
兩人一路走著,路上不斷有人見禮,然後目光中多了艷羨。
「陛下這般看重你,你該知足了。」
趙曙雖然是皇帝,但他並非是昏庸之人,所以朝中的文武大佬們對他還算是尊敬。
譚曉說道:「下官是晚輩,哪敢居功。」
這種謙遜的態度讓趙曙很滿意,他贊道:「朕喜歡你這樣的態度,可惜你已經成家了。」
「臣……不敢。」
這是一位父親對兒女的期盼,譚曉覺得自己應該滿足一下他的願望。
趙曙微笑道:「不必害羞,男兒成家立業是正常的。你家裡怎麼辦?」
這是試探吧。
譚曉心中腹誹,然後說道:「臣妻乃是商賈之女,她娘家人……」
趙曙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後乾咳一聲,說道:「商戶之女就該相夫教子,你可別學我家的長子,整日遊手好閒……哎,不提了,咱們喝酒。」
趙曙舉杯示意,譚曉端起酒杯,仰頭喝了。
趙曙贊道:「痛快!」
他放下酒盞,嘆道:「朕的身體每況愈下,可你卻是朕最看重的兒子,可惜了。」
他突然有些傷懷。
大乾富庶繁華,文治武功無雙,可他依舊不滿足。
「朕曾經想把這個天下送給你,可後悔了。」
譚曉心中一跳,就準備裝糊塗。
趙曙卻不管他,繼續說道:「朕的年歲漸漸大了,大乾遲早會陷入內亂之中,而且朕擔心……這個大乾會變成另一個大乾。」
這話有些危言聳聽,可譚曉卻知道這句話是對的。
歷史上的大乾就是被外敵打垮的,現在雖然看似強盛,可一旦楚用兵,那麼大乾的國防線就會崩潰。
大乾的國庫空虛,百姓也苦不堪言,所以只要楚發動攻勢,大乾就扛不住。
趙曙盯著他,沉聲道:「朕擔憂大乾會淪落為楚的附庸,到時候大乾的子民就會淪為楚人的奴隸……你想想,若是楚人占據了大乾,你作為臣子,你甘心嗎?」
譚曉肅然道:「臣不甘心!」
「那你就去西北。」
趙曙的臉色漸漸陰鬱了下來,「你率軍征戰,殺敵立功,待詔的身份能遮掩你身上的鋒芒,到時候你的地位穩固了,誰想欺辱你就得掂量一二。」
譚曉點頭,「臣遵命。」
「好!」
趙曙的面色略松,然後拍著譚曉的肩膀,說道:「去吧。」
譚曉起身,又躬身施禮,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