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的房間裡,明媱和祁敘無聲對視了幾秒,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到底是酒克她,還是簡寧克她。
為什麼每次這種人生至暗時刻都與他們有關!
這是什麼命運bug嗎?
明媱放棄了掙扎,默默收回視線,絕望由心而生。
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她寧可就這樣躺三天三夜也絕不往外打那個電話。
就算再遲鈍,明媱這時候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能找到這麼好條件的房子。
李阿姨曾經說漏嘴的那個先生,應該就是祁敘。
這男人下了好大一盤棋,把自己從酒店那個金絲籠不動聲色地轉移到了這裡。
明媱還天真地覺得自己運氣好,原來一直都是他的掌中物罷了。
顧不上尾骨疼的事,明媱咬了咬牙,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倔強,「我沒事,你可以走了。」
來之前,祁敘完全沒想到明媱的摔倒是以這樣的姿勢。
甚至,身上的泡泡還沒擦乾淨。
他愣在門邊想,她到底是怎麼摔的?
剛在心裡提出這個疑問,祁敘看到了地上的西瓜皮。
……明白了。
一開始有些心疼,但看到這裡祁敘竟然有點想笑。
他慢慢朝明媱走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明媱迅速阻止道:「停!別過來!」
祁敘停下腳步,頓了頓:「怎麼,你想就這樣躺著?」
明媱強行挽尊,「不行嗎,地磚上涼快。」
祁敘無奈失笑,就近蹲下,淡淡道:「就算不想理我,也用不著拿自己出氣。」
說著,他上下打量明媱,想看看有沒有明顯的外傷。
明媱注意到他的視線,馬上腦補出了比第六集還可怕的情節,雙臂抱住自己的胸,「看什麼看?不准看!」
她不抱還好,一抱,胸前的曲線完全被擠壓出來,祁敘不想注意都注意到了。
「……」
像柔軟的兩個雪團,若隱若現的,強烈衝擊著男人的視覺。
祁敘不自然地移開視線,隨手脫下自己的外套遮住明媱,聲音沙啞,「我現在抱你起來,別亂動。」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浴巾下的明媱渾身真空,祁敘要是真的抱了自己,不敢想後面會發生什麼。
明媱馬上拒絕:「不用了,我會叫朋友過來幫我,謝謝。」
說完扭頭不看他。
祁敘被晾在那,頓了頓,微吸一口氣,主動撕開令大家尷尬的那層窗戶紙,「是你說的,有喜歡的人就去親,去抱,我按照你說的去做,有什麼錯。」
明媱本不想搭理的,可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轉過來跟他對線:「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你確定你說這話良心不痛嗎。」
祁敘聽完停頓了片刻。
看吧看吧,心虛了吧。
明媱哼了聲,剛要繼續把頭扭開,祁敘的手忽然從她腰上穿過,一把抱起她放到沙發上坐正,雙手按著她的肩。
明媱:「………………」
「明媱,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會懷疑我的心意。但你剛剛的問題,我可以非常認真地回答你,我喜歡你,任何時候說這句話都不會覺得良心痛。」
「明媱?」
「……?」
「你哭什麼?」
明媱一臉生無可戀:「你報復我也不用這樣吧?我錯了還不行嗎?」
祁敘聽得茫然,須臾,從明媱略痛苦的神情里明白了什麼,驀地鬆開按在她肩上的雙手。
再晚鬆手一秒明媱就要被他送走了。
明媱身體快速前傾,只想趕緊解放被壓迫的尾骨。
祁敘就半蹲在明媱面前,她這樣一靠近,兩人幾乎面對面貼著。
沐浴露的香迅速湧入男人鼻腔。
混合淡淡的,說不清的女人味。
「……」
有什麼在體內噼里啪啦地炸開。
明媱皮膚好,是那種很細膩嫩滑的白,像剝了殼的雞蛋。身材更是不用說,玲瓏有致,肉該多的地方多,該少的地方絕沒有贅余。
簡寧曾經說明媱要是生在過去那就是禍國殃民的童顏妖女。
管星迪也開過玩笑,說光是看一眼明媱的身體都想馬上去變個性。
連女人看了都動心,又遑論一個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
明媱不知道自己這麼一個無意識的舉動無形中讓祁敘多麼焦灼。她只是快疼哭了,「你看不出我摔到尾骨了嗎,還把我按到沙發上,你不是人吧祁敘?」
祁敘冷靜了幾秒。
覺得明媱說得沒錯。
這個時候他竟然會生出那些邪念,的確不像個人。
「抱歉,我——」
「行了行了。」明媱有氣無力,也不想再掙扎了,「幫我叫個120吧,謝謝。」
祁敘嗓子有些干,背對著明媱,「衣服在哪,穿上我送你去醫院。」
明媱本想拒絕的,可轉念一想,是祁敘送還是120送有什麼區別,她現在就是一條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何況等120還要時間。
算了,不矯情了。
明媱指著臥室裡面,「衣櫃裡,幫我拿條裙子。」
好半天,才羞恥地從齒間擠出幾個字:「內衣在第一格抽屜里,你隨便拿一套就是了。」
祁敘:「……」
臥室衣櫃前,祁敘挑了一件方便她現在穿的裙子,在拉開下面的抽屜時,他是做了一些心理準備的。
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旁處,憑藉手裡的感覺從抽屜里拿了一套內衣。
bra加底褲。
拿在手裡好像火在灼傷指尖。
直到送到明媱面前他都沒有看一眼,「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閉上眼睛。」
「不用。」明媱覺得自己就是痛死在這也不能讓自己丟這個人,「我自己可以。」
祁敘:「那我外面等你,好了喊一聲。」
祁敘離開後明媱迅速擦乾自己換衣服,裙子和bra還算順利,到了穿底褲的時候,稍稍彎腰都疼得她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換好了衣服,明媱艱難地扶著沙發站起來,每邁開一步,都直線感受到了來自尾骨發射的酸爽。
她以龜速慢慢朝門口移動著,打開門,「可以了,走吧。」
祁敘點點頭,人卻靠在牆上不動。
眼裡好像在說,「你走一個我看看。」
明媱雖然沒證據,但還是懷疑這個男人在笑自己。
不蒸饅頭爭口氣,今天怎麼樣也得走給他看。
明媱站直,努力慢吞吞地走了兩三步,邊走還邊試圖給自己挽一波尊,「我就是想慢慢——」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祁敘打橫抱到了懷裡。
他很細心,注意避開了尾骨的位置。
明媱:「……」
突然想起自己那天在車裡的豪言壯語,你有喜歡的就去親就去抱啊!我不介意!
現在真是兌現承諾,既親又抱了。
命運果然沒有眷顧她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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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私立醫院的急診室,經過醫生拍片診斷,明媱是尾骨受傷錯位,所以才會出現劇痛和活動受限。
「我們這邊會給您進行復位,然後內服藥物加外用按摩,年輕人,癒合很快的。」
雖然還是不能活動自如,但聽到醫生說可以很快恢復,明媱心裡頓時放心了不少,只是她受傷的這個部位太過羞恥,醫生說的復位和按摩,還怪害羞的。
明媱正琢磨著要怎麼跟醫生說自己的要求,旁邊的祁敘冒出一句:「所有醫生都要女的。」
明媱:「……」
行啊工具人,都能跟我心有靈犀了!
醫生很配合地說好,安排十分鐘後給明媱做復位,又說了一些治療的注意事項。
祁敘認真聽醫生叮囑的內容,明媱就那麼趴在病床上看他。
醫院的燈光都是不怎麼溫暖的白熾燈,刺眼又蒼白,可不知道為什麼,明媱這一刻卻莫名覺得很安心。
她想起剛剛在家裡祁敘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我喜歡你,任何時候都不會覺得良心痛。】
明媱出神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天平來回搖擺,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十分鐘後,做復位的女醫生來了,明媱原以為也就是按摩按摩的事,誰知一頓操作下來,疼得好像生了個十斤的孩子。
祁敘一直陪在她旁邊,等醫生走了,拿紙巾給她擦眼淚,「多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似的哭。」
明媱被醫生要求完全制動,只能趴著,她努力仰起脖子給自己正名:
「站著說話腰不疼,你來試一個?都怪你,這事都怪你知不知道?」
就因為你違反朋友條約親了我,我才會想結束體驗,才會有點難過想喝酒,才會發現酒好澀想吃甜的,才會吃西瓜,才會踩西瓜皮,才會摔倒!!
「你就是萬惡之源!」
祁敘:「……?」
嘴張了張,本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改成,「是,都怪我,我是萬惡之源。」
晚上代志揚喝酒的時候就說過,女人生氣的時候是不講理的,千萬不要試圖跟她講道理。
不管她說什麼,點頭認錯就完事了。
果然,祁敘這麼說之後,明媱安靜了不少,一個人悶悶不樂地趴在床上不說話。
祁敘在床邊坐下,問:「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麼?」
這麼一通折騰後明媱確實有點餓了,想了很久,眨巴著還帶淚花的眼睛,「甜豆花,可以嗎。」
這可憐模樣,別說甜豆花了,就算是要天上的蟠桃祁敘也會想辦法搞到手。
他幫明媱蓋好毛毯,「你先休息會,我去買。」
祁敘站起來要走,又感覺有什麼拉扯著自己。
他回頭,看到是明媱在扯他的襯衫衣角。
「我不是故意要說那些不再聯繫的話。」明媱腦子裡很亂,不知道要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情,最後只能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祁敘揚了揚唇,彎腰在她頭頂揉了下,「你想不聯繫我也不會同意的。」
「……」
兜兜轉轉一圈,明媱知道自己又被祁敘拉回了他的世界。
就跟這狗血的劇本一樣,冥冥之中也把她送進了醫院。
可是……
明媱閉上眼睛,很久很久,唇角忽然輕輕牽了下。
好像,祁敘和顧遠是有那麼點不一樣。
-
祁敘買完豆花回來的時候,明媱已經睡著了。
她安靜地趴在床上,幾縷長發貼在臉旁,不知是做了什麼美夢,唇角一直輕輕翹著。
祁敘沒有吵醒她,安靜地在挪了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來。
其實為什麼喜歡明媱,祁敘也說不出原因。
兩年前的跨年夜,她就像一個跌入凡間的精靈,不小心跌在了他身上。當時人聲鼎沸,光影燦爛,大家都在為新一年的到來而歡呼,他不認識她,她卻彎著唇對自己說:
「新年快樂!心想事成,每天都要開心呀!」
很巧,祁敘那天的心情並不怎麼好。所以才會接受朋友的慫恿去看跨年煙花。
他原以為那一晚依然跟往常一樣平淡,卻沒想到,收穫了這樣一個人間驚喜。
明媱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晶瑩的光,莫名讓人接受到了她身上的快樂。
他想問明媱叫什麼,可她說完那句話就跑了,和朋友們繼續開心地看著煙花。
擁擠的那個夜晚,祁敘鬼使神差般地拍了一張她的照片。
在後來很多個工作不順,家庭內鬥的夜晚,只要看到明媱仰望天空微笑的側顏照片,他就會記得她那句話——
「每天都要開心呀。」
所以,祁敘對明媱的喜歡,更多源於她對自己精神上的一種治癒。
她是他的一見鍾情,也是照亮心底沼澤處的小暖陽。
祁敘沒想過會再遇見她,直到那次在酒店電梯裡相見,沒人知道那一刻他心中那種失而復得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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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媱是在半夜三點被渴醒的,因為一直趴著的緣故,渾身都好像散了架。她剛想試試動一動身體,忽然發現祁敘竟然就坐在自己床邊。
明媱一愣,馬上看向床頭,果然,那裡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豆花。
「……」
這個畫面當場把明媱看懵了。
是角色錯位了嗎?
她何德何能,要讓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半夜守著自己。
某個瞬間,明媱甚至都有一種自己是顧遠的白月光,而不是林芸芸的錯覺了。
祁敘白天工作本來就忙,現在一定很累,水杯就在床頭柜上,明媱不想再叫醒他。
她想自己試著坐起來。可屁屁不給力,稍微轉一下就痛得厲害。
怕自己動作太大吵醒祁敘,乾脆放棄了喝水的念頭。
明媱重新趴了回去,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她靜靜看著祁敘。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就算是這樣閉眼坐著,身上的矜貴也未曾減過半分。
這樣安靜的夜,明媱第一次感受到,原來祁敘並不是那麼冰冷的工具人。
他也會對自己露出這樣溫柔耐心的一面。
他不是顧遠。
起碼,不完全是。
而自己也不是林芸芸。
如果今棠真的只是個路人,他們是不是可以單純地做祁敘和明媱。
他們都不是故事裡的人……
明媱胡亂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視線往下,看到祁敘自然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另一隻手。
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滿滿的安全感。
離床邊很近很近。
明媱出神地看了會,也不知道什麼念頭占了上風,指尖在床上慢慢移動了幾步,來到祁敘的手旁。
她心跳忽然有點快,瞥了眼祁敘。
男人呼吸很均勻,應該睡得很熟了。
明媱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食指,去碰祁敘的食指,輕輕感受他指尖的溫度。
這種感覺很奇妙,緊張,刺激,卻又很甜。
像初次動心的少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悄悄試探,暗自歡喜。
明媱偷偷抿唇笑,悄咪咪又戳了幾下後,正想收回食指,整隻手卻猝不及防被祁敘反握住,牢牢裹在掌心。
明媱:「……」
祁敘眼睛還閉著,懶腔調地說:
「牽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