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陸繹琛面無表情夾起一塊排骨,聲音篤定:「她一個人能懷孕?除非她給我戴綠帽子。」
這話信息量太大,陸奶奶消化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瞎說,上個月你們不是……」
「她吃了避孕藥。」
提起那次的事陸繹琛臉色就不大好,他放下筷子沉聲道:「還有,我答應結婚,可我沒答應生孩子。沒有感情的兩個人為什麼要生孩子?我父母的事你們忘了嗎……」
「住嘴!」
一直沒出聲的陸老爺子將酒杯一擲,厲聲道:「你們和他們不一樣,怎麼能混為一談?!」
……
盛柔從洗手間出來時,飯廳氣氛怪異,不過好在沒人往她擔心的那方面懷疑。
對上陸奶奶關愛的眼神,盛柔乾巴巴地解釋:「最近感冒了,所以胃有點不舒服。」
陸奶奶一聽就心疼不已:「你要多照顧自己,女人啊,沒人疼就要自己心疼自己,知道嗎?」
陸奶奶一句話揶揄了陸繹琛,同時讓盛柔鼻尖發酸。
她記事起父母就不在了,外公也去世的早,只有外婆愛她。
如今,陸家也同樣愛她,護她,除了……
盛柔抬眸,對上陸繹琛凌厲的眼神——
輕蔑、諷刺,仿佛在說:演,我看你繼續演!
淚意漸散,盛柔壓下情緒,吸了下鼻子:「奶奶,我知道。」
「好孩子,記住奶奶說的話啊,早點回去休息吧!」
陸繹琛先一步上車,盛柔站在車外猶豫不決。
她不確定陸繹琛會不會送她,死皮賴臉跟上車再被趕下來的話太丟人。
車窗降下,男人冷淡的聲音傳來:「還不上車?等著奶奶出來罵我?」
果然,在他眼裡,她的任何舉動都是有心機的。
盛柔抿了抿唇,默默上車。
她挺直脊背,儘量旁靠著車門坐,兩手規矩地疊放在一起。
車內,誰都沒說話,逼仄空間裡,感覺空氣都不流通了。
光影斑駁,掠過盛柔精緻白皙的臉龐,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車坐得真憋屈,還不如出錢打車呢。
「奶奶不在,不用一副可憐巴巴的樣,我不吃這套。」
陸繹琛的聲音又冷又沉。
「……」
心像被小刀劃開了一道口子,涓涓往外冒血。
盛柔深吸口氣,輕聲問:「你真的這麼討厭我?」
討厭?
陸繹琛自己也說不上來。
以前他只覺得這個偶爾在老宅見到的姑娘文靜乖順,還算過得去。
可自從奶奶提出要他結婚,他便開始反感,這種反感的情緒附加到盛柔,陸繹琛自然看她不順眼。
再後來他被下藥,他對盛柔的感覺就直接到了厭惡。
他最恨別人算計,卻在最安全的家裡,被人算了一遭。
那感覺就像被最信任親密的人背叛,越是出其不意,給他的衝擊力就越大。
「你說呢?我該不討厭你不恨你?」陸繹琛反問。
盛柔垂眸,視線落在平坦的小腹上,溫聲道:「所以不可能有一點改觀了,對嗎?」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陸繹琛撩開眼皮,琢磨她這句話的意思,卻見她偏頭看向窗外,單方面終止了話題。
回到家,盛柔啪一聲打開客廳的燈。
大平層,空空蕩蕩,沒有一絲家的溫暖。
這是陸奶奶準備的新房,熙龍灣小區。
之前陸奶奶說要買別墅,是盛柔堅持不住別墅,說兩個人住太空蕩。
於是考慮再三就定了學校附近的熙龍灣,綠化好人文素質高,最重要的是步行可達。
盛柔躺在柔軟的沙發里,手放在肚子上,看著頭頂的吊燈出神。
寶寶……
好神奇,肚子裡有個小生命,是屬於她的小生命。
是意外更是驚喜。
只是……陸繹琛知道了會做何反應?
厭惡不理?或者打掉不要?
盛柔不敢想,她想要這個孩子。
想到以後會有一個軟萌萌的小傢伙跟在她後面叫「媽媽」,心裡就軟得不像話。
可不坦白又能瞞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等肚子大了又怎麼可能瞞得下去。
進退兩難。
盛柔嘆一口氣,她這一天嘆的氣似乎比這個月都多。
手機響起。
盛柔一看,是外婆的主治醫師,頓時緊張起來:「賀醫生,我外婆怎麼了?」
低沉的聲音帶著安撫,順著聽筒徐徐傳來:「別著急,給你打電話是有好消息。」
盛柔心倏然提起來:「配對到合適的心臟了嗎?」
那邊肯定回答:「是。」
盛柔興奮得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直奔醫院。
還沒走近,病房裡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黃莉跟女兒戴倩倩正跟外婆聊天,一個比一個嘴甜,哄得外婆喜笑顏開。
盛柔頓時黑臉。
黃莉是盛柔的小姨,早年盛柔父母車禍雙雙去世後,外婆就剩黃莉這麼一個女兒。
她嫁到南城後很少回娘家,更不要說管家裡的事。
外婆查出心臟有問題時,盛柔最開始是通知黃莉的。
可黃莉一聽心臟病要動手術,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關心母親的病情,而是開口連說幾個「我沒錢」「別找我」。
還明里暗裡表達人老了總要到這一步,叫盛柔別太強求。
說的為她著想,屁!實際就是怕出錢。
黃莉家雖說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但也算小康,他老公在國企幹了一輩子,總有點積蓄。
沒說讓她出全部的醫療費用,作為子女,出幾萬都好,量力而行,可黃莉閉口不提。
那一件事讓盛柔寒了心,卻沒跟外婆說,她不想外婆也寒心,耽誤治病。
那段時間盛柔幾乎打遍了電話借錢,深夜蹲在醫院不知道哭過多少回。
後來還是陸家知道了,主動提出醫藥費的事。
雖然盛柔外公以前對陸家有恩,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盛柔也不想占便宜,寫了借條,等畢業工作了還。
那張借條陸奶奶沒要,在她和陸繹琛打結婚證那天就撕了,說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所以,盛柔在心裡,很感激陸家。
黃莉後來得知盛柔和陸繹琛結婚的事,態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不來醫院看母親的人,如今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別人不知道,盛柔心裡可是門兒清。
像黃莉這種人無利不起早,肯定是聞著肉香來,想張嘴喝口肉湯。
盛柔進去不冷不熱叫了人,結果表妹戴倩倩比她更不冷不熱。
「表姐。」
戴倩倩倨傲地抬起下巴,蔑視打量盛柔。
她就不明白了,同樣是外公的親孫女,憑什麼嫁進陸家的是盛柔而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