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宗主久久不語,面上那叫一個尷尬和難色。閱讀
只見對面那一眾魔修,臉色難看,神情間壓抑著憤怒,皆是一副「被背叛」、「被欺騙」後的模樣,他們胸脯起伏不定,眸中從震驚到憤怒再到悲傷,那副悲憤的表情……
著實新鮮,難得一見。
他們雖然氣憤,卻並不說話,也不逼問,只是在那定定地望著天雲宗眾人,似乎在等一個說法。
這一幕看得讓天雲宗眾人心中更加愧疚了。無言的愧疚。
能對魔修生出一絲愧疚之情……這令人驚訝的程度不亞於青淵界重新打開飛升上界的路。
後者幾乎無人覺得會再有機會打開,那前者……更是聞所未聞。
蕭宗主叫了金洵和金焱二人,上前帶回那些偷襲魔修的修士,確認其身份,他雖然認識金家的服飾紋路和令牌,但對金家人的面孔不是每個都那麼熟悉。
金洵和金焱二人面容沉重地上前,看著其他弟子將倒下的那些修士扶起,放置御劍法寶上要帶回醫臨堂,一一看過之後,兩人的臉色就再也沒有好過。
「……還真是。」金焱不可置信地低喃道,「家中怎麼會?」
金洵深吸一口氣,朝著蕭宗主說道:「蕭宗主,確認過了。這幾人,正是我們金家的人,而且都還活著。」
只不過……他剛才只是探查一二,就發現這群人的體內修為空空如也,這與他們手中跌落的靈劍和指尖的繭子極其不符。就好像他們的修為憑空消失……或者被某種物件、某種奇特之物吸去了修為。
他眼珠子一動,忽地回想起剛才在遠處看到的最後一幕,那魔尊手中並未出現另外的法寶等等,只有那一隻手……難道!
金洵瞳孔微縮,難道是某個邪門的魔修功法?!
後方的一眾弟子中,一時間響起幾聲嘆息和帶著不解地竊竊私語。
蕭宗主再次確認道:「你確定?可是真的?金洵,這可事關重大,你再仔細好好瞧瞧。這幾人……我之前怎麼好像都沒在金家遇到過,並不眼熟啊。」
「是真的。」猜測的事情還未確認,金洵便收起心中的情緒,說道,「這些人,之前都是義二叔名下,被安排在外平時管理商鋪,並不曾修煉……我們之前也一直這麼以為的。」
剩下的話沒說完,可在場的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義二叔,這稱呼自然是指的金義。
一說起金義這個人,眾人便都熟悉了,他之前也是金家赫赫有名的修煉天才,只不過在金家出了那檔子事之後,便開始墮落,嗜酒如命,天天在外四處遊蕩,極少回金家,青淵界一眾修士之前還都為他感到可惜了許久。
連金洵都確認了,事實便很明了了。
就是金義,背著金家,與他名下的人一起制定了一個周密的計劃,今日便進入天雲宗偷襲魔修,只可惜,還是被那個魔尊給擋下了。
金家本身對魔修極其憎惡,金義便是金家裡最恨最厭魔修的一人,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他曾經對他表妹心生愛慕,後來又見那表妹有了心愛之人,只得壓下心意,結果那表妹的心愛之人正是當年那老魔尊,之後那表妹被騙去魔尊再也沒回來也沒了活著的消息……
今日這事,若是金義所做,眾人的心中是毫不意外也很同情的。
話雖如此,可呈現出的結果就是——仙門,自詡為正道,卻在魔門心存好意主動上門伸出援手之後,撕毀了約定,欺騙了對方,深夜偷襲奪人性命。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青淵界都有一段時間的熱鬧談資了。
偏偏這事出在天雲宗,這要是說出去,普通人在聊起這事來准還要再加幾句說說天雲宗的話,他們不僅丟面丟臉,還容易失了在那群普通百姓之間的信任和好感啊!
金家可是真是給他們找了件好事!
蕭宗主氣得直咬牙,腦子裡瘋狂運轉都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魔尊這才緩緩開口道:「蕭宗主,魔門可是真心求和的。」
蕭宗主自知理虧,只得乾笑幾聲。
魔尊又道:「潤清峰主這事,我們依舊會出手相助。不過……兩日後所有仙門齊聚,仙門與魔門之間的談和,可要重新再談了。」
蕭宗主連道:「應該的應該的。」
魔尊慢慢說道:「魔門的住處……」
蕭宗主反應過來,趕緊回道:「我們會另外安排一處,定會與先前一樣!」
末了,又帶著乾笑的臉說:「天雲宗靈草靈藥還是有備著不少的,若是你們需要什麼,直接去醫臨堂領走便是了。」
魔尊身上的傷口於他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除了那發白的嘴唇便看不出絲毫一樣,他點了點頭,隨後一言不發地領著一眾魔修跟隨天雲宗弟子離開,前去新的住處。
「那群魔修倒真是一路都沒有發作,看那樣子……像是真的真心求和。」青梧長老說。
鴻豐長老皺著眉頭,只道:「還是再看看。那些金家人的修為空空如也你們可看到了?我們還不知道那修為是被吸入他體內還是流散於混沌中了,前者跟後者的差別可大!仙門的事情這麼多年來,上哪問問便能知道,那魔尊對我們定是能查得清清楚楚,可他現如今都是這般能耐了,我們卻對他一無所知!」
今日一事他們心中雖然覺得對不住,可打心底來說,沒人希望天魔體存活在這事上。
此事,天雲宗眾人都知曉,這會兒一個個都將它壓在心底,可見極為糾結。
蕭宗主嘆了一聲,餘光瞥見沈玉站在一旁,語氣沉了沉,還是說道:「玉兒,還是要麻煩你趁此機會,與那魔尊……」
他話還沒說完,離開的魔修中又返回一人,對著他們動作彆扭地行了一禮,然後說道:「尊主說,還請麻煩沈姑娘這幾日能照顧一二。」
沈玉:「……」
她心中念著丁姨的話,心裡那種所謂的「良心」和「道德感」更是拉扯不停。她既已確定了心意,是對季師弟有些喜歡的,那若是同時在與另外一人多有糾纏,那豈不是……
沈玉沉默不語,並未立刻答應。
蕭宗主聽了那魔修說得話,卻比她的表情更有去除陰霾露出天晴的感覺,直道:「這是一定的!」
這可是個好機會!若是能藉機看一看那魔尊的傷勢如何,他們也好早日做下決定,到底是趁此機會一舉拿下,還是……
他心裡想得好好的,那魔修得了回復也正準備離去。
「等一下!」
沈玉喊住他。
那魔修奇怪地回身,就見沈玉只猶豫一瞬,便立馬開口說:「我這幾日有事,不便照顧魔尊,若是他不介意,我可多叫幾名醫修習得不錯的弟子照顧。」
「啊……」那魔修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待反應過來後,瞧見她臉上的拒絕之色,轉頭去衝著蕭宗主說道,「蕭宗主,沈姑娘身上可是被安排了要事?不知這幾日可否將事情往後挪個幾天?我們魔修中並沒有人對醫術頗有研究,可尊主在這,只對沈姑娘頗為信任,還請通融一二。」
這番話說得,誠誠懇懇,語氣也很是到位。
在場的眾人驚訝不已,今日可是讓他們再次大開眼界了,什麼時候魔修會這樣與他們好聲好氣地講話了?他們以往不都是那樣沖人,語氣生硬且傲慢,有的還脾氣暴躁,有時還動不動就出手威脅!他這話說出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同門人呢!
這話聽著讓蕭宗主等人心裡很是高興,簡直說到他們心坎里,再者,一個魔尊那樣的實力能對他們天雲宗的大師姐這樣另眼相看,不說這其中是有多少男女感情之事了,也不說這事到底合不合適,可確實長面,讓他們心裡有些驕傲啊!畢竟,難讓魔尊這樣對待的,別的宗門也沒有啊!
蕭宗主震聲道:「玉兒!」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在沈玉身上,知道計劃的長老等人,目光熠熠,不知道計劃的其餘眾弟子,包括金焱在內,同樣炯炯有神。
沈玉遲疑地說道:「我回去考慮一晚上,再做答覆。」
那魔修得了她的回應,便能回去復命了,也不再催促,彎腰行禮道:「辛苦沈姑娘了。」
態度好的不得了。
眾人發出長長的噓聲。
待那些弟子稍稍走遠了後,蕭宗主不是很懂地問沈玉:「你還要去考慮什麼?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欲擒故縱?」
沈玉說:「不是,宗主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回去跟一人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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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住處內,季驍單獨一人坐在自己屋內的桌椅上,一聲脆響落下,面具被他摘下隨手放在了桌上,上下晃動。
他面色慘白,嘴唇看不出血色,眼睛裡若是仔細看,才會看到是泛著淡淡的紅色。
肩膀處的那道長長的、且在慢慢拉大的傷口,正不斷地冒著黑氣,似魔氣又不似魔氣,就像是魔氣被什麼東西干擾似的,本身對於魔修來說是件好東西,這會兒也成了毒物。
季驍悶聲不吭,用另外一隻手,單手扯開了衣領,露出受傷的半臂。
但還是不夠,傷口還在往下,幾乎快要觸碰到心口。
定睛一看,便會發現,那傷口停在心口處,像是戛然而止一般,突然結束,斷開處的傷口形狀也是極為的突兀。
他眉頭緊蹙,再去拉開衣襟,這時,「啪」的一聲過後,一個包裹起來的手帕從他衣服中掉落,正落在他兩腿支開的膝蓋間,布料接住了。
額間的冷汗早已浸濕了季驍的碎發,他微微一怔,像是才想起來還有此物似的,遲緩地伸出手,兩指掀開手帕,看見那裡靜靜躺著的玉佩。
之前透白無色且沒有紋路,看上去極為簡單和便宜的玉佩,不知從何時開始出現了異樣,這會兒仿佛被一層灰霧所籠罩著,而它的表面,卻莫名地多出幾道走向奇怪的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