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言過凡緣（4）
許久之後，顧緣聲才收到言炎的消息。
「上班，不能摸魚。」
「怎麼了？」
顧緣聲追問道，
「哥哥，你一直都沒有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言炎輕笑一聲，
「這麼好奇？」
「演唱會見面那天再告訴你吧。」
顧緣聲沒忍住，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哥哥是姓言嗎？」
言炎眼角微彎，
「那你為什麼不覺得我是姓嚴呢？」
顧緣聲又點進言炎的微信頭像，微信暱稱依舊是yan，只是她的目光卻落在他的微信號上，生日雖然和言炎同一年，但並不和言炎同一天，甚至都不是同一個月份。
好像這麼一看，是她想多了？
顧緣聲有點尷尬，
「我胡亂猜的。」
言炎笑了一聲，
小姑娘猜中了，但不敢信。
「今天不用上課嗎？」
顧緣聲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還真是快上課了。
她迅速回消息，
「我好像要遲到了，哥哥，不和你聊了，再見！」
言炎給她回了個拜拜。
眸中漾起溫和的笑。
顧緣聲到課室的時候，還剩了五分鐘。
還有挺多人沒到，她幸運地占了一個中間的位置，可以劃選修課的水，方便她看別的科目。
但她坐下沒多久，旁邊就有人來了，
「這裡有人坐嗎？」
顧緣聲低著頭找筆，
「沒有。」
沈思凡壓住椅子坐了下來。
顧緣聲抬頭看了一眼，對上了沈思凡的視線。
班裡的同學一臉八卦地看著他倆。
視線不時從他們身上略過。
顧緣聲現在不想見到沈思凡，
「你來幹嘛？」
沈思凡在班裡過於惹眼，眾人的視線頻頻往這邊看。
畢竟中文系男生少，更何況沈思凡的長相出眾。
顧緣聲被眾人的視線掃射得很不舒服。
沈思凡把紅豆布丁奶茶放在她面前，
「陪你上課。」
顧緣聲把奶茶往他那邊推，
「我不喝奶茶。」
沈思凡不解，把奶茶又放回她面前，
「你不是最喜歡喝紅豆布丁？」
顧緣聲把奶茶往他那邊一推，略有些不耐煩道，
「我說我不要！」
沒想到奶茶滑了一下摔在地上，底殼摔爆了，眾人紛紛往這邊看。
沈思凡看了顧緣聲一眼，然後彎下腰去撿起摔爆的奶茶，幸好有袋子套著，雖然爆了，但沒有漏到地上。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拎著奶茶就往外走。
顧緣聲此刻心裡莫名五味雜陳，低著頭看筆記。
沈思凡過了一會兒卻又回來了，他坐在她旁邊，手上沒了奶茶袋子。
沈思凡低聲道，
「顧緣聲，你最近脾氣怎麼變得這麼大？」
顧緣聲拿著筆，卻一個字都沒寫，也不理他。
沈思凡又換了個話題，
「明天我打籃球賽，和計算機系打，你去看嗎？」
顧緣聲還是不理他。
上課鈴響了，教授走進來。
一進來就開始點名。
點完了所有人，卻看見了坐在教室正中間的沈思凡，以為自己點漏了，
「同學，你叫什麼？」
沈思凡還沒開口，前排就笑了。
教授看見沈思凡單挨著顧緣聲坐，轉念一想，好像明白了什麼，
「既然來了，那就好好聽。」
教授沒再多耽擱，開始講課。
顧緣聲拿出專業課的課本在看，也不理沈思凡。
沈思凡和旁邊的女生借了本課本，隨手翻了一翻。
他戳了戳顧緣聲的手臂，顧緣聲沒躲。
沈思凡低聲道，
「你會去的吧。」
顧緣聲看也不看他，終於理他了，然而說的卻是「不去。」
沈思凡彎下腰，側趴在桌子上看她，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一雙煙纏霧繞的眸子流轉。
後排的女生都頂不住了。
姨母笑莫名就爬上嘴角。
顧緣聲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一下課直接跑了。
沈思凡跟上去，
「不想喝奶茶的話，你想吃蛋糕嗎，你之前最喜歡東校那邊的提拉米蘇，我來的時候看見有。」
顧緣聲抱住書往前走，沒有回答他。
沈思凡卻依舊跟上去，
「今天晚上薔薇園有活動，會有小愛豆過來唱歌，你不是一直想看現場嗎，今天晚上——」
顧緣聲停住了腳步，
「沈思凡，你說夠了沒有。」
可她一轉頭，卻對上沈思凡微紅的眼圈。
顧緣聲的聲音戛然而止。
吃驚地看著沈思凡。
沈思凡彎下腰看著她，一派手足無措，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似乎脆弱不堪。
她第一次見他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寬大的手掌輕易握住她單薄的肩膀，
「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讓你誤會。」
「我以後都不會做任何讓你誤會的事情。」
顧緣聲對上他的視線，曾經玩世不恭的花瓣眸被睫毛氤氳遮住，霧氣似乎能從中升起。
顧緣聲卻轉身，抱著書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沈思凡就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毫不猶豫地離開，頭也不回地走遠。
顧緣聲抱著書離開，卻心亂如麻。
只是沒想到，她說了不去看籃球賽，卻被班裡人拖著去。
因為他們班裡也有人上場，和歷史系一隊。
顧緣聲無奈地坐在第一排，一坐下就想找機會開溜，奈何班長一直坐在她旁邊，她不好意思直接走。
球員進場，歷史系的女生們忽然站起來，喊沈思凡的名字。
顧緣聲知道他在歷史系人緣很好，但是不知道會這麼好。
明明場上還有歷史系其他人，可所有的女生都在叫他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高過了裁判的吹哨聲。
她坐在聲浪旁邊，恍然想起他被叫做系花的事情。
她本來以為是大家都覺得他長得有些女相，現在聽來，也許是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有意和他開玩笑。
顧緣聲借上廁所的機會，想悄悄溜走。
卻發現自己的包沒拿，折回去拿的時候，沈思凡看見了她。
他的眼神從凝重一瞬間變得驚喜。
顧緣聲卻沒理他，而是直接拿起包就想走。
班長和團支書一左一右挽著顧緣聲，給陳軒加油。
顧緣聲又走不脫了。
沈思凡好幾次在空隙都看向了看台上的顧緣聲。
可顧緣聲的表情始終漠然。
一次傳球，沈思凡被對方推倒在地，裁判緊急吹哨。
沈思凡的膝蓋瞬間紅了一大片。
歷史系的看台區瞬間喧譁起來。
隊友全都圍在沈思凡周圍，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很快有人把他扶下去，換了替補。
顧緣聲本來想裝作沒看到，可是他那個忍痛得面色蒼白，滿頭冷汗的樣子卻在腦海一遍遍重現。
她和班長說句對不起，跑下了看台，往候場區去。
沈思凡被人扶著坐在長椅上，醫生馬上提著醫藥箱上來查看情況。
顧緣聲跑進候場區。
沈思凡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本來因為疼痛而難看的面色，卻迅速綻開笑容，卻平白讓人覺得苦澀萬分。
醫生看了看他的擦傷，嚴肅道，
「可能是骨折了，得去醫院拍片。」
顧緣聲走過來站在他面前，背光而立，似乎想裝作毫不關心，可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沈思凡忍痛，輕笑著，
「不疼。」
他已經滿頭冷汗，嘴唇都白得像紙，顧緣聲一點也不信他的話。
此刻她竟不敢對上沈思凡那個眼神，明明在笑卻讓人心亂如麻，惴惴不安。
少女纖瘦嬌小的身影立在他面前，想置身事外卻忍不住質問道，
「疼你不能說疼嗎？」
「沈思凡，你永遠都不會說實話嗎？」
沈思凡苦笑一聲，無奈地看著她，
「聲聲，我說了實話的。」
長光從內場直射而入，空氣中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我喜歡你，我說我要追你，從來就沒有說過謊。」
他說他喜歡她，這一切都是誤會。
但他知道她已經不會聽了。
他的話一出來，瞬間氣氛凝結。
隊友一直都知道沈思凡是玩世不恭的人，從沒見過他這麼卑微。
沈思凡的話，讓隊友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隊友和醫生扶著他上車，其中一個隊友拍上車門。
顧緣聲心裡翻湧，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晚上回寢室的時候，心情依舊糟糕。
沈思凡在醫院，一直拿著手機，等顧緣聲給他發消息。
可是始終都沒有等到。
顧緣聲坐在陽台上，撩撥著溫柔種的那些花，自言自語，
「要是和你一樣，自由自在開花就好了，誰都不用管。」
雖然已經決定遠離，但她看見他受傷，還是很難過，奶茶碰倒的時候，她嚇了一跳，他直接起身離開，她以為他生氣了，表面上毫無波瀾，實際上卻惴惴不安。
她依舊很在乎他的想法，卻竭力裝作無關緊要。
這種感覺讓她很難受。
醫院裡，
沈思凡捏了捏太陽穴，眼睛乾澀，過去了這麼久，她沒有一通電話，一條信息。
沈思凡的面色愈發凝重，無力地靠在床上，自嘲地苦笑一聲，
大概她真的放棄他了。
而此時，顧緣聲的房門被敲響，打開門，是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手裡抱著一大捧向日葵。
那個女生把向日葵塞進顧緣聲懷裡。
顧緣聲不解道，
「你是？」
那個女生戴著圓眼鏡，生得秀氣卻並不怎麼打扮，
「我是歷史系的。」
顧緣聲還是不懂，
「那這花是什麼意思？」
那個女生扶了一下眼鏡，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只能是你，但是你能去看看沈思凡嗎？」
顧緣聲沉默片刻，沉聲道，
「是沈思凡拜託你來的嗎？」
那個女生搖搖頭，
「不是，是我們想讓你去看他，他一直喜歡中文系的一個女生，這我們都知道，但今天還是第一次知道那個女生是你。」
「他骨折了，蠻嚴重的，他現在一定很想見見你。」
顧緣聲把花塞回那個女生懷裡。
那個女生拉住她，
「顧緣聲，喜歡他的人有很多，老實說，以你的條件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有些不知好歹了。」
顧緣聲推開那個女生的手，
「我不知好歹？你們作為女生也覺得我不識好歹？憑什麼他說一句喜歡，我就一定要同意？」
「你也是女孩子，卻逼著另一個女生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真的覺得自己在做好事嗎？」
顧緣聲摔上門，沒忍住在關門的一瞬間紅了眼。
她坐在桌前，這段時間的壓力一下子爆發了，她趴在桌子上痛哭。
她討厭不能幹脆利落的自己。
更厭惡被支配的環境。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她就應該和沈思凡在一起。
甚至於連她自己看見沈思凡難過的時候，還是會感同身受。
但是她難過的時候呢？
他有一次關心過嗎？哪一次不是她自己安慰自己，自己對自己說算了。
她的失望從來都不是一次兩次積累起來的。
時間長了，再讓人心動的人都會變得讓她想遠離。
這段時間的突然關心，也不過是因為她突然而來的抽身，讓沈思凡感到了她會離開的恐懼，如果沒有這些，她得到的依舊是日復一日的無地自容和忽視。
醫院的環境很壓抑，空蕩蕩一片白，當沈思凡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坐在床前沉默地看著他的顧緣聲。
顧緣聲看他醒了，起身想離開。
沈思凡拉住了她的手，只是輕輕一牽，卻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聲音虛弱，
「非要我求你嗎？」
顧緣聲的腳步停住了，卻在下一秒又要離開。
沈思凡一把將手上的點滴拔掉，忍痛站起來抱住了她。
顧緣聲的面色已然平靜，她推開他的手，
「你躺好，別起來。」
沈思凡見她不走，欣喜從苦澀之中破殼。
顧緣聲扶著他躺下。
沈思凡忽然單手支起身，吻落在她唇上。
她僵了片刻，卻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他床邊，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喜歡向日葵，今天突然發現，不是的。」
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向日葵一定要向著太陽，似乎是唯一正確的活法，可我不喜歡這樣按定的規則，我不喜歡曬太陽，我喜歡自由自在，想開就開，想合就合，我想要背對太陽就背對太陽，想陰天開放就陰天開放，想要雨天結果就雨天結果，所有人都認為正確的道路，我並不想走。」
沈思凡不懂她的意思。
顧緣聲沒有解釋，沈思凡握住了她的手，
「你想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緣聲有響，無論你怎麼做都一定會有好回應。」
顧緣聲垂眸看向他拉著她的手，
是，緣聲有響。
因有因，果有果。
如果不能及時給她回應，只有她求才能求來片刻停留，縱使再怎麼喜歡過，都算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