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個好人
噩夢認簡尤乍然從昏厥似的睡眠中驚醒過來，一開始只是痴鈍著沒用反應，遲疑地抬手一抹。
驚愕地發現除了汗還有一臉的眼淚。
「小尤？」
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但是又突然停住了，光線從外面的走廊處滲透而來，利劍似的橫劈進來。
那是何冬臨的聲音，但他沒有進門，只是微微打開了一條縫隙。
「唔——」
簡尤發覺她想說話回應，但是喉嚨卻仿佛被淚水黏住了似的，一個清晰的字都說不出來。
門外的人遲疑一會，最後還是推門進來了。
門後闖入一雙眼睛，閃著光，一點螢火似的亮著，她怔怔地看過去，才記起來臉上的狼狽。
啪的一聲響，屋內頓時亮了起來，何冬臨一眼便看見正在使勁擦臉的簡尤。
簡尤看見頭髮微微翹著一絲亂的何冬臨，顯然他是被她從睡夢中吵醒的，一牆之隔，那聲尖叫估計傳到他那邊去了。
他穿著睡衣，臉上有些許疲倦，但一抬眼又是一副爽朗的模樣，他左右看看她，然後坐在床的邊沿上，微微壓得床下陷。
「怎麼了？」
他目光定格在低垂著眼，但怎麼也遮不住那一絲淚光閃閃的眼眸上，肅然地皺起了眉頭。
「沒事。」簡尤悶聲悶氣地回答，仍帶著一絲哭腔。
她為這一絲哭腔感到不爽快，也跟著皺起眉，不肯多說什麼。
簡尤仿佛瞬間築起了圍牆，一時間無論何冬臨說什麼，她都只抱著自己的膝蓋不言不語。
何冬臨無法，只起身離開。
簡尤盯著他直接走出去的背影，想開口叫他順手關燈，但最終還是目送著他離開。
這傢伙連門都沒關。
她只好自己爬下床去關燈關門，但還沒走到一半，何冬臨又折了回來，門一推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對接上。
他忽地笑了，忍俊不禁的模樣，「我在你心目中這麼不著調？」
「不……」簡尤想解釋。
「好了，上床躺著吧。」他手裡拿著一台手機還有耳機。
簡尤被他趕回床上躺著，他拿著手機按著什麼，然後把耳機遞給她，示意她自己戴上。
她總算乖乖聽從，耳機一塞，正奇怪是什麼神秘東西，就聽到一陣雨水砸落在屋瓦上和樹葉草叢裡的滴滴答答的聲音。
「這個助眠，聽著不會做噩夢。」他把手機放到她枕頭邊，說道。
他似乎對這個頗有經驗，說起來輕車熟路，這次他真的離開了，順手關了燈關了門，環境一下子黑了下來。
簡尤聽著耳中下雨的聲音，一下子心都靜了下來，就著這雨水的聲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簡尤是被鬧鐘吵醒的，卻不是她的鬧鐘，是何冬臨手機設的鬧鐘，她一下子被吵醒，一副茫然的樣子。
她在家都是另外的鬧鐘響的，從來不設手機鬧鈴，這陌生的鈴聲讓她有些懵，好一會才記起來昨天的事。
文霞一大早便準備了早飯，簡尤下去洗漱了便坐下來先吃。
然而何冬臨還沒有起床，文霞奇怪地上樓，邊上邊念叨：「這孩子向來準時，怎麼今天還睡懶覺了？」
簡尤捏著何冬臨的手機和耳機，自然知道怎麼回事，便有些不好意思，喝到嘴裡的麥片都變得沒了味道。
何冬臨被急急忙忙地叫起床，洗漱完了之後坐在簡尤身邊，他下意識地扭頭一看她，頓時停了手腳，「這校服也太大了。」
簡尤身上的校服正是他的，但是他沒想過會這樣大，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副羞羞答答、拖拖拉拉的模樣。
「束進褲子裡去吧？」文霞建議。
何冬臨聽著直發笑，笑容活像今天的天氣，天朗氣清，笑得人心頭髮熱。
「高中生哪裡還束衣服，又不是小學生。」
「我穿回昨天的校服。」簡尤站起來就拉開了書包的拉鏈，就要把昨天的校服拿出來。
或許是書包裡面東西太多，那本字帖蹦出來一個小角，她心裡一虛，連忙往下按了按，只拿了校服出來。
一抬頭，撞上了何冬臨風輕雲淡的笑眼。
「換什麼換，就這樣吧，誰笑話你就告訴我，哥哥幫你教訓他。」
何冬臨接過她手中的校服，重新幫她塞到書包里去，還整整齊齊地拉了拉鏈，一絲不苟。
兩人坐了文霞的車去學校，何冬臨一般情況下是自己坐車上下學的，這次託了簡尤的福，能坐一趟順風車。
文霞代替簡尤的父母見了陳老師，陳老師好聲好氣地勸告文霞，女孩子這麼暴力要不得之類的話。
文霞統統應了下來。
結束之後，簡尤跟著文霞出了辦公室，一拐彎就看見何冬臨靠著欄杆等在那，他的教室明明在四樓，而這裡是三樓。
「你這孩子怎麼在這？你逃了早讀？」文霞不贊同地詢問。
「沒事，我說上廁所，」他回答了母親的話之後，便低下頭看簡尤，「沒什麼事吧？」
簡尤自然搖頭，無非就是那麼幾句話，來來去去她幾乎都能背出來。
「你照顧好你妹妹，你也別逃課，媽媽上班了哈。」文霞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學校。
何冬臨逃了早讀，自然不是為了問一句話，他親自把簡尤送到了教室門口，敲響了門，打斷了班裡的早讀。
早讀都沒有老師看，都是靠著課代表帶領，所以何冬臨一來，所有人瞬間閉了嘴，都盯著看。
簡尤瞬間覺得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她和何冬臨身上來回切換，火辣辣的刺人。
似乎天性使然，大部分低年級的學生對高年級的學生總是存著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心態。
「好好學習，被人欺負了記得告訴我。」他又交代了一聲，便讓簡尤進去。
然而他交代的這一聲，音量卻有一丟丟的高，起碼比平日裡說話要高，靜下來的教室聽得一清二楚。
猶如清風細雨的警告。
簡尤突然有種，她是有人撐腰的感覺，她下意識地回頭去看，看見他還沒走，只站在一旁看她。
聽說他今年年底滿十八歲，但個子卻早就竄得很高，寬寬的肩膀，結實的身板，雖不至於是大塊肌肉，但看起來並不是瘦弱的類型。
簡尤安分地坐下就發現同桌宋文無斜著眼睛看她，一副惡意挑釁的表情，但他似乎也看見了門口的何冬臨，便冷哼了一聲作罷。
兩人的打架之仇，似乎還沒完。
簡尤再一抬眼，何冬臨便已經不見了。
前桌好奇地大著膽子地扭過頭來問：「簡尤，他是誰？你哥麼？你今天的校服怎麼這麼大？」
誰都注意到了，她的校服大的有些引人注目。
「我朋友。」簡尤頓了一下，然後便翻開課本認真早讀。
一上午的課到底安安份份過去了，或許是何冬臨隱形的警告有了用處，班裡那些人都沒有人敢招惹她了。
然而班裡的人不招惹，卻有外班的人來了。
正巧，正是何冬臨班上的人，一個個都是學長學姐，有一些裝作路過好幾次了，每次都竊竊私語。
對著簡尤指指點點的。
簡尤早就發現了，但是卻沒有搭理，她下課左思右想，翻開了何冬臨給的字帖，嚴肅地捏著鋼筆。
鄭重地落下一筆，歪了……
臨摹都歪了，簡尤皺起了眉，正要繼續往下寫。
「簡尤，有人叫你。」
簡尤抬起頭望過去，入目兩個個長發的女生，其中一個清清瘦瘦十分苗條，四肢纖長容貌清秀出挑，另一個則相貌普通。
長頭髮——只有舞蹈隊的女孩子能留長頭髮。
在G城一中，哪個女孩子不稀罕那一頭長髮，奈何舞蹈隊是要將來藝考的，普通人進不去。
簡尤出去了，兩個女孩子把她拉到比較少人的地方說話。
「你叫簡尤嗎？是何冬臨的妹妹？」漂亮的女生善意地開口。
「我是簡尤，但不是何冬臨的妹妹。」簡尤解釋。
兩個女生一愣，對視一眼，顯然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這種事居然都能搞錯，臉上便都有了些尷尬。
「咳，我們是何冬臨班上的同學，我叫溫溪。」漂亮的女生說。
簡尤一頓，有些不明所以，只規規矩矩地叫：「學姐。」
溫溪看著簡尤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犯了難，一副躊躇莫測的表情。
「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先回去了，我還有功課。」簡尤說道。
溫溪一把拉住簡尤，「你應該猜出來，我是舞蹈隊的，我文化課跟不上了，我想請何冬臨給我補一下文化課，自然是給家教費的……」
「……」簡尤莫名其妙，「你可以找他談。」
頓了一下，腦海里滑過何冬臨充滿清爽笑意的臉，但不過一閃而過，仿佛剛剛凝聚起來的畫面又突然鬆散了，捉都捉不住。
她補充：「他是個好人。」
「……」溫溪奇奇怪怪地看簡尤一眼，倒是鮮少聽見有人用「好人」來形容何冬臨，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
何冬臨何止人好，他是人緣好，整個班裡甚至級里，就沒有一個人會說何冬臨不好。
然而溫溪讓父母找他父母想讓他幫忙補習，卻被他父母婉拒了，她這才找到簡尤來，「我是想你幫學姐一個忙，讓他當我家教。」
簡尤的事情，都是從林千帆嘴裡得知的。
簡尤不知道，她的名字早在何冬臨班上揚起來了，都知道何冬臨突然冒出來個妹妹，還是高一新生，都好奇得不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