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節 沉疴下猛藥

  張景和輕聲細語勸說宋騏不要阻撓，不要拖延，全力配合子公司開展工作，畢竟「寄生種」的威脅迫在眉睫，有道是「火燒眉毛且顧眼下」，「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董事長深謀遠慮，定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先渡過了眼門前的難關再說。宋騏的心思有些活絡，轉念一想，就算把倉庫都搬空，也短缺不了他的那份，周吉要獅子開大口，且由他去，宣傳處劃歸司法部，就讓他們去傷腦筋吧！

  第二天一早，宋騏讓行政部第一時間轉發文書，並關照後勤部臨時關閉倉庫，盤點庫存，按清單提前封存物資，數量質量不能打任何折扣。人力部收到「乾泰安保」的申請文書，傅抱元不敢怠慢，立刻去找荀冶拿個主意，不想他前夜多喝了幾杯酒，急性胃出血，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痔瘡又湊熱鬧發作，疼得死去活來，整個人萎靡不振，在病房掛水靜養，遵醫囑暫不理事。

  傅抱元想了想，沒有去打擾荀冶，集團最不缺的就是人，周吉要多少可以給多少，至於合不合他的要求，「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招聘還有個試用期，不合適退回來換人就是了。他自作主張，按照清單上羅列的要求，讓幾個手下先從檔案里查找，召集起來簡單面試一下，省得其中混入「歪瓜裂棗」，讓人嫌棄人力部敷衍了事。

  荀冶昏睡不醒，宋騏放任不管，不知誰又把「乾泰安保」大肆索取人力物力的清單流傳出去，白紙黑字，動了所有人的奶酪，集團內部很快掀起一股新的風潮。一開始只是背地裡議論幾句，到後來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質疑所謂的「大勝」只是一場鬧劇，根本沒有「寄生種」來襲，全是「長槍隊」自編自演，目的就是要集團大出血，熙辰大廈上下勒緊褲帶度日，反讓他們放開肚皮大口吃肉。

  宋騏老神在在，穩坐釣魚島，冷眼旁觀發生的一切，正如他所料，司法部和宣傳處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如今他們這些中層幹部是壓在火藥桶上，一旦爆發群體性動亂，光靠李富強和「保安隊」那十幾條破槍，根本不頂事！荀冶很快得到消息，再也躺不安穩，強撐著病體回到總裁辦公室，叫來人力部經理傅抱元、財務部經理鄧守一、司法部經理李富強，了解情況後哭笑不得，岳之瀾和石賁陰差陽錯捅出個大簍子，倒是不好收場了！

  不過與下面人關注的重點不同，荀冶並不擔心什麼「群體性動亂」，當年他能拿下熙辰大廈，強行實施配給制，如今不過是舊事重演罷了，殺掉一批，打壓一批，拉攏一批，他就不信還有人敢挑事。問題是，周吉到底是怎麼想的？荀冶皺起眉頭，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外面的消息不斷傳來，「大灶」飯菜的品質急劇下降，醫務室急需的器械和藥品頻頻告急，庫房已經徹底關閉了小賣部，連各部門申領物資都暫緩處理，據說後勤處為湊齊清單上的物資愁白了頭，熙辰大廈上下群情激昂，越來越多的人懷疑「大勝」之事空口白牙，子虛烏有，要求拿出證據來，不能被「乾泰安保」矇混過去！

  荀冶思忖良久，命李富強在熙辰大廈實施「戒嚴」，七到十層住宅區的居民，除非持有司法部頒發的「通行證」，否則不能擅自離開，與此同時，戒嚴期間重啟「配給制」，居民每日只供給最低標準的食物和飲水，待在住所耐心等待，司法部會對居民進行審查，通過審查的人每日配給提升一檔，如有拒不配合，繼續造謠生事的，一律驅逐出熙辰大廈，自生自滅。

  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戒嚴令」一出，局勢迅速穩定下來，當幾個「刺頭」在眾目睽睽之下趕出大廈，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只能在雪堆中艱難跋涉，趕在入夜前找個地方藏身，所有人都老老實實接受司法部的審查，肚子裡有再多腹誹，臉上嘴上也不敢流露分毫。留在熙辰大廈的「烏合之眾」被喚醒了記憶，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像鼴鼠一樣蜷縮在地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為了一口吃食努力幹活，生命像蘆葦一樣脆弱，為什麼來到陽光下，就如此欲求不滿，如此浮躁輕信，全然忘記了那些殘酷的經歷？

  「審查」其實只是走個流程，安定人心，認清現實罷了，無論是「審查者」還是「被審查者」，彼此都是表明態度，心照不宣。宋騏對此頗有不滿，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像什麼話！然而在「安保隊」的槍口下，行政部和後勤部上下都沉默不語，全面配合「戒嚴」和「審查」，一場風波很快消失於無形，熙辰大廈依然「暗流涌動」，卻不再掀起一點飛濺的浪花。

  與此同時，荀冶也跟宋騏碰了個頭，核對過清單和庫存，聽了對方幾句閃爍其詞的抱怨，覺得很心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因為利益勾心鬥角，也在所難免，貪婪和愚蠢是原罪，短短一部南明史就揭穿了人類的劣根性，不過為了避免內耗，他還是語重心長，開誠布公地點醒對方，現在不僅僅是亂世，現在是人類被「寄生種」狩獵的末世，熙辰大廈是最後的「末日堡壘」，而「乾泰安保」是守護這座「末日堡壘」的唯一屏障，至關要緊，不可或缺。

  宋騏沉默不語，他部分認同荀冶的看法，但內心深處還是覺得權力應該關進位度的籠子裡，接受約束和監督，周吉太強硬，太不受控制，他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沒有把「大多數人」放在首位……當然眼下說這些都是多餘的，還是先渡過難關再說。

  該說的已經說了，聽不聽是宋騏的事，荀冶「乾坤獨斷」了一回，讓他留下了足夠的庫存，維持熙辰大廈一個月正常運轉，其餘的按照清單列出的名目，分批打包送到「乾泰安保」子公司去，他會親自跟董事長說明情況的。宋騏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忍了下來，生硬地答應一聲，拂袖而去，這一刻，他們之間的矛盾再也掩蓋不住，擺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