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認真的備考,並且明年報考海城大學。
到時候……
陳牧心想著,別說自己還有沒有機會繼續做醫生了。
可能就連一心想著安全退休的校長,都要被迫引咎辭職,甚至是接受調查。
「嘶!」
只是陷入這樣的想像,陳牧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一臉認真的面對自己的老師,「老師,我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了,明天早上上班以後,我就去找陸書記,說一下辭職的事情,最多做完這個學期,我一定會離開海城大學校醫院的。」
「至於海城大學沒有校醫……」
陳牧勾了勾唇,「現在網際網路的熱度鬧得這麼高,教育局和急救中心,也不會放任海城大學真的沒有校醫的,就算是暫時沒有人願意過來任職,可能也會強行指派?」
這樣的思路。
才剛剛出現在陳牧的腦海中,陳牧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明朗。
甚至。
肩膀上的壓力,也沒有之前那麼大了。
「聰明!」
何啟雲教授笑呵呵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陳牧,眸子裡的目光也多了些讚許,「這就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些話的意思,這個地球沒有了誰,都不會停止轉動!」
「就算是你真的離開了海城大學,不做海城大學的校醫了,天塌下來了也有人頂著,輪不到你。」
「再說了……」
「就算你真的是華佗在世,面對這麼多的患者,憑藉你的一套針法,扛得住嗎?」
陳牧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想也不想就趕忙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扛不住!」
他以前在急診科的時候,還有扛得住的可能性。
可……
扛得住的前提是,人民醫院有完整的急救設備,也有很多的同事和完整的團隊與流程。
海城大學的校醫院,現在可是什麼都沒有。
就只有一個他,還有並不完整的急救設備和藥物。
真遇到什麼危險的患者,能不能把人活著送到醫院急診科去,都是憑藉運氣的。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何啟雲教授的眸子裡,也多了幾分認真:「老師,你放心,我明天一定會和陸書記說清楚,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公布我會辭職的消息。」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這學期結束之前,我就會辭職的!」
現在上學期還沒有結束。
他及時的從海城大學離開,那些學生家長就不會有無謂的期待。
這樣等到來年的報考季,海城大學和他,都會少面對一批罵聲。
聽著陳牧清醒的言論,何啟雲教授看向陳牧的目光,倒是比之前更滿意了一些。
笑呵呵的開口道:「小陳,很棒!我就喜歡你這幅拎得清的模樣!」
「但是在熱度沒有徹底退卻之前,即便是你離開了海城大學,我也不建議你去其他的大學做校醫。」
陳牧無奈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知道的,老師,我沒那麼蠢的……」
吃的差不多了。
何啟雲教授放下了手頭的碗筷,看著還在繼續進食的陳牧:「說起來,自從你畢業以後,似乎就沒怎麼吃過我做的飯了,評價一下,老師的廚藝和之前比起來?」
陳牧想也不想。
就一邊吃著,一邊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好吃!」
「講真的老師,我在這邊幾乎大部分的時間,不是吃外賣就是學校食堂,很久沒有吃到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
「上學的時候,我就經常說,您要是不學醫,肯定也會成為國宴級別的大廚,這手藝絕了!」
陳牧的誇獎沒有任何的水份,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甚至。
看著自己面前已經空盤的兩盤菜,陳牧都在思考著,一會兒老師走了以後,他把菜湯留下。
也許明天早上還能泡個飯吃。
「還是你小子會說話。」聽著陳牧這種真情實感的誇讚,何啟雲教授也是笑的格外開心。
看向陳牧的目光更加的滿意,「我這些學生我還是很喜歡你,你小子不光有很高的天賦,最重要的是,說話的情商雖然不高,但足夠真誠!」
他其他的學生,也會認可他的廚藝。
但是情緒價值可以給這麼足的,也就只有陳牧一個。
【情商不高……】
陳牧抽搐著唇角,默默的品味著自家老師的這句話。
連帶著看向何啟雲的目光,都比之前幽怨了些許。
其實陳牧是知道的。
老師說的是實話,但是從情商上來看,這話也沒有比自己的情商高上多少吧?
陳牧默默的在腦海中想著。
只是。
陳牧雖然這樣的想著,但也是斷然不敢在何啟雲教授面前,說出口的就是了。
何啟雲教授看著陳牧臉上的表情變化,臉上的笑意更大。
敢怒不敢言。
呵呵……
進屋這麼長時間,終於看到這小子的臉上,多了幾分人氣。
前面那種客客氣氣尊重的姿態,倒是讓他有些不習慣了。
還是眼前的陳牧,看起來略微像個正常人。
陳牧還不知道。
自己的老師甚至覺得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像個正常人。
還沉浸在好吃的飯菜里,就聽到何啟雲教授的聲音再一次傳來,「既然你也覺得這些飯菜好吃,那你想不想經常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陳牧猛地抬起頭來。
有些詫異的看向何啟雲教授:「什麼意思?!」
「老師,你不準備在帝都了?準備來海城這邊發展了?」
「可是也不對啊,先不說海城這邊,有沒有比帝都更好的大學和醫院。」
「您可和劉瑤教授他們不一樣,是個土生土長的帝都人,我記得您對帝都的情懷很重的,怎麼會突然想來海……」
陳牧話說了一半。
突然注意到。
何啟雲看著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就好像……
再看著一個傻子一樣。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的陳牧,大腦緊急的分析著,何啟雲教授的真實意思。
在看到教授絲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個白眼以後,陳牧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老師,您的意思是,建議我從海城大學辭職以後,直接回帝都嗎?」
「不然呢?」
何啟雲教授沒好氣的開口道:「說起來,你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回家過年了嗎?」
陳牧也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其實我第一年,也是有回去過的,只是……」
「只是,被你家老頭連著人帶行李,一起扔出去了……」
「最後大年三十夜,灰溜溜的回了海城,還要發個假裝自己一直在海城的朋友圈來挽尊?」
後面的話,陳牧正垂著頭,不知道要怎麼說下去的時候。
就聽到了自家老師揶揄的聲音。
陳牧有些不可思議的抬起頭來,看向自家老師:「您怎麼會……」
何啟雲教授笑呵呵的,「你是想知道,在你家發生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的?」
隨著陳牧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
何啟雲教授笑呵呵的開口道:「你忘了你家四合院那一圈,住的都是些什麼人了?」
陳牧想也不想:「有錢人?」
「額……」
之前還挺能說的何啟雲教授,突然聽到陳牧這樣別出心裁的說法,也算是小小的僵硬了一瞬。
摸了摸鼻子:「你要是這麼說,也沒錯?」
陳濤教授家附近,基本上都是那種整套的四合院。
帝都二環內的四合院,現如今的價格,不是有錢人還真的買不起。
別說買不起了,租都租不起。
基本上住在那裡的,要麼是像是陳濤教授一樣,趕在了好時候,在房價還沒有暴漲之前,狠心下手的。
要麼……
就是有權有勢,且真的很有錢很有錢的。
「嘖,差點被你小子繞進去了。」
何啟雲教授有些嫌棄的擺了擺手,「但是也不完全正確,你是不是小看了你家老頭在帝都的名氣,你家旁邊的那一圈,你覺得有哪戶人家,沒有在你家老頭那裡看過病?」
「嘶!」
陳牧後知後覺,「似乎,都看過的?」
像是那些真正的有錢人。
基本上搬來以後,都會來老頭這裡,熟絡一下新鄰居。
他家附近的那一圈,真的論身份和地位,或者是家財,老頭是最排不上號的。
之所以存在感這麼高,是因為老頭和他不一樣,是個名副其實的神醫。
誰家裡還沒有一兩個老人,都有半夜來找老頭救命的可能性,打好關係在那些人眼裡,自然是有必要的。
而老頭的存在感高到什麼必要呢。
大概就是……
自己拎著一兜子蔬菜回家,都會有人上來幫忙拎的地步。
想明白這一點以後。
陳牧是真的有些無語,「平時也就算了,他們都是一個個的大家族,過年的時候就不能多關心一下自己家的事嗎?」
閒的沒事。
關心他家做什麼啊?
何啟雲教授笑得很開心,完全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姿態,「換做往年,過年可能還真的沒有人有功夫,多關心你們家,但是那一年,不是情況特殊嗎,你出事了啊!」
「基本上都覺得你不會回去了,你家老頭雖然有幾個學生跟在身邊,但親近程度和信任程度,和你這種從小親手養到大的養子,還是比不了的啊!」
陳牧:「……」
他知道。
老師沒有說錯。
何啟雲教授:「所以也因為你出事了的關係,那一年附近的人家,都格外的關注你家老頭。」
「甚至有一些原本就和老頭關係不錯的,還邀請老頭直接去他們家過年。」
「你要知道,雖然很多人和老頭打交往的初衷,是因為老頭是個貨真價實的神醫,但他們也沒有忘記,你家老頭那時候,只是個兒子暫時不在家,需要關注的老年人。」
聽著何啟雲教授的話。
陳牧的眸子裡,淚光也在閃爍著。
他在外面。
自認為自己受了莫大委屈的那些年。
其實還有很多人,在關心著,愛護著老頭。
而他這些年來,也一直都在介意老頭沒有第一時間站在他身邊的態度。
卻完全忽略了,老頭為他做過多少。
看著陳牧沉默著,閃爍著淚光的模樣。
何啟雲教授又是一聲輕嘆後,開口道:「小陳,你還記得,你上大學的時候,當著我們這群老傢伙的面,吐槽過我們這群老傢伙最大的缺點是什麼嗎?」
陳牧張了張嘴。
僵硬著開口道:「我說……」
「你們完全放不下長輩的架子,有的時候哪怕心是好的,也要先把架子端足了。」
話說到這裡……
陳牧的心裡,確實更加難受了。
他不是個蠢貨。
何啟雲教授在這種時候,專門引導他想起他曾經說過的一些理解,何嘗不也是希望他可以站在老頭的角度,多想一想。
老頭在晚輩面前,向來是拉不下臉面來的。
他那時候。
在去海城大學任職之前。
老頭不是沒有用那種兇巴巴的語氣和他說過,既然在海城混不出個名堂,就回去去他的醫館裡打雜吧。
現在想想看。
老頭那時候真正想說的是。
在外面混不下去的時候,可以回家休息一下的。
只是。
老頭這個人……
在小輩面前,也不怎麼會說好聽的。
那時候陳牧的心理,其實多多少少已經出現了一些問題。
換做往常可能可以理解老頭的言外之意。
可那時候陳牧完全想不到。
面對老頭兇巴巴的指責,陳牧的腦海中也就只剩下一個想法。
外人不理解我的冤屈也就算了。
可你是我的家人,你也不理解嗎?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
卻忽略了。
老頭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現在細細想來,那時候老頭雖然把他連人帶行李,扔出了家門。
可家門似乎並沒有關上?!
要是換做之前,按照他的性格可能也就笑嘻嘻的拍拍屁股,重新厚著臉皮進屋了。
老頭都那麼大的歲數了,有點脾氣還不是正常得很。
再說了。
他雖然不是親生的,但老頭也好歹拉扯了他那麼多年,和親生的也沒有什麼區別。
還能真的忍心不要他不成?
可也只有那一次。
老頭把他扔出門,他就真的走了。
他以為……
老頭那一次是真心地,覺得他給他丟了人,以後再也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了。
卻沒想到。
他和老頭之間,可能因為自己的不長眼,錯過了這幾年。
想想老頭一大把年紀了,還為了自己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操碎了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