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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時刻想著朕,總沒錯。)

2024-08-15 21:06:38 作者: 尤四姐
  終究關乎兩條性命,彤常在不能留是一定的,但和妃要被賜死,似乎有些過於嚴苛了。記住本站域名

  床上抱著胳膊的頤行揣測太后的心意,料她的看法必定和自己一樣,沒想到自己終是猜錯了。

  太后臉上神色凝重,思忖了下道:「這蠢物有顛覆社稷之心,必不能輕饒。我以前常覺得她的心性不及貴妃她們,雖說平常不犯錯,可一旦出錯,就犯大忌諱。譬如你的萬壽宴上,何故讓永常在抱了貓來?這樣的大日子,永常在年紀小玩兒性大,她卻是主位娘娘,管不住底下嬪御,還管不住自己的貓?可見她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若是衝動冒進,反倒心眼兒不算頂壞,怕就怕那種包藏禍心,自己不肯出頭,專調唆別人衝鋒陷陣的,那才是壞到根兒上了。不過她畢竟是妃,正大光明處置了不好,還需背著些人,對外只說暴斃,也就是了。」

  頤行聽太后這樣平靜地安排了一個人的生死,才知道再慈祥的人,也有雷霆萬鈞的手段。帝王家不是尋常人家,三言兩語間斷人生死,自己雖然見慣了,但事發在眼前,也還是感到不寒而慄。

  皇帝道是,也不需多言,向門口站班兒的懷恩使了個眼色,懷恩呵了呵腰,便奉命去辦了。

  太后見頤行愕著,回身換了個溫軟的表情道:「你不用怕,若是換了一般二般的事兒,我也不會答應皇帝賜死她。可我想起她竟上皇帝跟前引薦那個賤人,渾身就起栗。她們願意怎麼對付我,我不在乎,橫豎已經活了這把年紀,享盡了清福,死也不虧。可她們要殺我的兒子,我就能和她們拼命!」

  頤行聽出了太后對皇帝滿滿的慈母之心,這是還未得知彤常在聲稱皇帝是她的兒子,否則那股子憤懣,就算把人凌遲了,也不能解其恨吧。

  皇帝輕嘆了口氣,「額涅別為這件小事掛懷,處置了就完了。兒子已經嚴令禁軍加強守衛,先帝留下的那些低等宮人,再養在行宮內多有不便,越性兒讓她們搬到文津閣去。日常用度不得減免,只是離得遠些,有專人看顧伺候,也好少些麻煩。」

  太后點了點頭,「你思慮得極是,一時的心軟倒埋下禍端來,還是遠遠兒打發了,兩下里乾淨。」

  皇帝說是,「今兒額涅受驚了,且回去好好歇著。純妃這裡不必憂心,跟前人自會盡心服侍,換藥什麼的有朕,這傷養上一陣子,慢慢就會好的。」

  太后聽了,說也罷,一面探身吩咐頤行:「仔細將養,多名貴的藥咱們也捨得用,把身子調理好第一要緊。」

  頤行在床上欠身,強打著精神道:「奴才記下了,太后放心吧。」

  太后頷首,由雲嬤嬤扶著往門上去了,皇帝這才在她床沿上坐下,仔細打量她臉色,問她要吃什麼。

  頤行有氣無力,靠著靠墊說:「肉上扎了個那麼大的窟窿眼兒,疼都來不及,哪裡有胃口。」

  皇帝對她此番捨身救太后的英勇壯舉,終於有了正面的回應,「這次你又立了大功,太后心裡記下了,朕也記下了,等擇個黃道吉日給你晉皇貴妃,圓了你的心愿,想必太后也不會反對。」

  她起先臭著臉,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但一聽說要晉位,眼睛裡立刻就有了神采。

  不過嘴上還裝得謙虛,說不要不要,「我救太后是發自肺腑,並不為了晉皇貴妃位。」

  皇帝知道她說一套做一套,這時候也不忍和她抬槓,便窩心地表示:「是朕死乞白賴非要晉你的位分,是朕需要一位統領後宮的皇貴妃。」

  頤行想了想,臉上微微露出一點笑意,「既然這樣,那也行。」

  她鬢邊垂掛的發,有幾絲凌亂地搭在她的臉頰上,皇帝伸手替她捋到耳後,沉默了下方道:「和妃那天來說了一通話,其實朕也不是全不在意,第二天就打發人暗暗查訪去了。宮裡要查出一個人的全部底細,其實再容易不過,侍寢也好,遇喜也好,步步都有記檔,任誰也混淆不了。這彤常在留在行宮後就患上了癔症,動輒聲稱有人抱走了她的孩子。想來說得多了,自己也信了,行宮裡知道她底細的從不拿她的話當真,也只有遇見一個和她一樣半瘋的和妃,才弄出今天這些事來。」

  頤行恍然大悟,心道我就說呢,憑他如此縝密的心思,難道會對和妃的話半點也不好奇嗎,果然還是暗中查訪過了。只是有一點讓她想不明白,「您既然知道她們的打算,為什麼不預先將彤常在拿住,還讓她鬧到熱河泉去?」

  「因為朕想看看,和妃能蠢到什麼程度。」他說罷,乜了她一眼,「你不也在靜觀其變嗎,這件事上朕和你想到一處去了,真是有緣。」

  這算個什麼狗屁不通的緣,因為都在等著和妃落馬,所以彼此都按兵不動,結果害她挨了一刀,流了那麼老些血。


  當然這些心裡話不能承認,她嘖了一聲,「奴才一概不知,哪來的靜觀其變……」在他銳利如刀的凝視下,終於還是露了怯,慘然說,「好吧、好吧,奴才確實聽見了一點風聲,可我不敢摻和呀。老輩兒里的陳年往事,我能明白多少,萬一您的身世果真那麼離奇,我也不能為別人反了太后,畢竟生恩不及養恩大……」結果招來了皇帝的怒視。

  「什麼生恩不及養恩大,要是其中真有內情,朕怎麼能平白讓生母受委屈。先帝和太后感情甚篤,朕只是覺得那個瘋婦褻瀆了他們的情義。夫妻間兩情相悅,本就沒有第三個人什麼事,要是先帝還在,怕是會把那瘋婦挫骨揚灰了。」

  所以宇文家的男人,認定一人,就終其一生。

  頤行也暗暗思量,自己今年十六,皇帝也才二十二。人生漫漫,路且長著,如果三年之後的大選,那個真正讓他喜歡的姑娘出現了,那麼自己算怎麼回事兒呢,是該爭寵,還是該讓賢啊……

  胳膊上的傷纏綿地鈍痛,她也變得懨懨的,半闔上眼睛說:「我得睡一會兒了,萬歲爺請回吧。」

  皇帝說好,「那朕晚上再過來瞧你。」

  她胡亂點點頭,門上含珍進來替她恭送聖駕,她聽著皇帝的腳步聲漸漸去遠,迷迷糊糊地想,自己還是喜歡熱鬧的,宮裡弄得冷冷清清也不像個宮廷。如果自己能保持對他淡淡喜歡,那麼將來就能容人,大家姐姐妹妹在一起,逢年過節還能一起吃個飯,那才是大團圓。

  這一通胡思亂想,後來昏昏睡過去,夢裡胳膊都是疼著的。只是太累了,說不出的累,一覺睡到申末。隱約聽見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這才醒過來。睜開眼,便見銀硃進來回話,說隨扈的小主兒們都來探望主兒了,問她見是不見。

  見,當然得見,這是一個新開端,沒有不見的道理。

  於是強掙著坐起身,看後宮那幫鶯鶯燕燕魚貫從門上進來,忽然感受到了屬於皇帝的快樂。

  這些人以康嬪為首,圍站在她榻前,齊齊向她蹲安行禮。康嬪現在想起還後怕,「才剛那事兒,真唬著咱們了,誰能想到人堆里竟有刺客。」

  愉嬪也順著康嬪的話頭子奉承,「也虧得是娘娘,要是換了咱們,早嚇得不知怎麼才好了,哪兒還有那能耐救太后呀!」

  大家紛紛附和,一瞬老姑奶奶成了眾人學習的榜樣,不光是因為她的壯舉,更是因為她如今在太后和皇上跟前坐實了地位,後宮再也沒人有這能力撼動她的地位了。

  誰能想到呢,混成了糊家雀兒的老姑奶奶,進宮沒多久就傍上了萬歲爺,這已然是平步青雲的前兆了,唯一能阻止她高升的就是太后。

  本以為太后對尚家有成見,畢竟前頭尚皇后挨廢,是一項震驚朝野的大事,尚家想翻身,怎麼也得再攢個二三十年的修為,誰曾想,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個瘋癲的老宮人來,就這麼一刀,再次成就了老姑奶奶。大伙兒這心啊,這回是徹底涼了,人要紅,壓也壓不住。反正這後宮就是這樣,不是你得意,就是我風光。只可惜這好運氣沒落到自己頭上,那也是沒轍,誰讓自己不討皇上喜歡呢。

  不過想起和妃,大家不免都有些慌張。

  永常在是個實在人,訥訥說:「才剛我從住所過來,經過金蓮映日,聽說和妃娘娘得了急症,人沒了……」

  眾人臉上俱是一黯,世上哪有那麼湊巧的事兒,上半晌老宮人作亂,下半晌和妃就暴斃了。這後宮看著花團錦簇,其實背後不為人知的地方可怕著呢。她們不參與,自然不知內情,但私底下也議論,各種揣測不斷。

  頤行是親耳聽見皇帝和太后商議的,雖然事情經過她都知道,但在這些嬪御們面前,也得善於打太極。

  於是臉上浮起了一點愁色來,哀聲說:「想是有什麼暗疾吧,平常不發做,這回受了驚嚇,病勢一氣兒就來了。多可惜的,原本來承德是為避暑,沒想到竟出了這樣的意外。」

  謹貴人說正是呢,「也不知這喪儀怎麼安排,是在承德就地辦了,還是把人運回宮去。」

  要是照著歷來的習俗,妃位以上在外身故的,不管距離多遠,都得裝殮後運回北京,停放在景山腳下的享殿裡,日日有人上供祭殿,等欽天監看準了吉日吉時,再動身運往妃園。但妃位以下就沒有那樣的待遇了,一般是就地舉辦喪儀,離陵寢近的直接運往山陵,若是太遠,則找個風水寶地下葬,每年清明和忌日由當地官員代為祭奠,也就完了。

  像和妃這樣的情況,雖然表面對外宣稱是得病暴斃,但喪儀方面斷不可能照著慣例辦。謹貴人說了這話,眾人皆側目看她,貞貴人囫圇一笑,「謹姐姐隨和妃娘娘住在景仁宮,情義必定比咱們深厚。如今和妃娘娘薨誓,瞧著往日的舊情,謹姐姐少不得要看顧和妃娘娘的身後事吧?」


  於是大家都看向謹貴人,大有趕鴨子上架的趣味。畢竟不是一般的死因,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哪個缺心眼兒的願意去招那晦氣。

  謹貴人臉上神情尷尬,又不好推脫得太分明,便道:「上柱香的情義總還是有的,至於喪儀,一應都由內務大臣操辦,我一個深宮中的閒人,能幫上什麼忙。」

  橫豎是不會有人過問的,大家都顯得意興闌珊,雖說熱鬧瞧著了,卻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再多議論,人都去了,還有什麼可嚼舌根的,總知謹記一點,帝王家富貴已極是不假,動輒性命攸關也是真的。

  幾家歡喜幾家愁吧,和妃那一派愁雲慘霧的時候,老姑奶奶卻正紅得發紫。後宮裡的女人雖個個自視甚高,卻也最善於見風使舵。如今貴妃和四妃損兵折將,就剩純妃這一根獨苗了,這回又立大功,可見不久的將來,大英後宮又會是尚氏的天下。

  而老姑奶奶本人呢,顯然和裕貴妃不一樣,人家並不屑於做什麼假好人,就算不招大家待見,也討厭得坦坦蕩蕩。

  先前那幾個招惹過她的,下場都不大好,跟著恭妃擠兌過她的貞貴人和祺貴人,此刻是最慌張的。她們相互交換了下眼色,帶著些獻媚的滋味兒輕輕往前蹭了蹭,祺貴人說:「娘娘這會子傷了手,想必要將養好些日子,倘或閒著無聊,咱們姐妹可常來,給娘娘解解悶兒。」

  結果招來老姑奶奶一聲嗤笑。

  祺貴人尷尬了,頰上的肌肉吊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頤行知道自己讓人下不來台了,忙笑道:「我才剛還想呢,和妃出了這樣的意外,太后心裡必定難受,要多去陪太后解解悶兒才好,不想你們倒要來陪我。我這傷,也不算太重,歇息兩日就會好的,大伙兒不必放在心上。」

  她沒有和她們親近的心,尊就是尊,卑就是卑,犯不著裝模作樣打成一片。

  康嬪瞧得真真的,既然如此,就不該在這裡討人嫌,便道:「娘娘今兒受苦了,好好保重為宜。咱們人多,亂鬨鬨的,沒的擾了娘娘清淨。還是各自回去吧,等娘娘大安了,再來請安不遲。」

  於是眾人就坡下驢,立時向她蹲安行禮,潮水一樣地來,又潮水一樣地退盡了。

  頤行直到她們走出一片雲,才重新癱軟下來。銀硃上前查看,她不願意叫這些人笑話,強撐著應付了這麼久,熬得背脊上的衣裳都濕透了。

  銀硃忙打手巾給她擦拭,又替她換了衣裳,輕聲道:「主兒這又是何苦,不見她們就是了。」

  頤行卻笑了笑,「連我都不見人了,四妃豈不全軍覆沒?我得給自己撐一撐場面,讓她們知道以後除了貴妃,我行老二。」

  含珍從外面進來,笑著說:「這話過於自謙了,應當是您行老二,沒人敢居第一。」

  對於一心掙功名的人來說,沒什麼比傲視群雄更讓人高興的。頤行得意地笑了兩聲,又吃了一品膳粥,可是將夜的時候發起燒來,倒在床榻上直犯迷糊。

  含珍心焦得很,上延薰山館找了懷恩,「不知怎麼,我們主兒身上發熱起來,人也糊裡糊塗的,直念叨萬歲爺。」

  懷恩一聽也著急,不住回頭往殿內瞧,一面道:「軍機大臣還在裡頭議事,你先回去,給娘娘打熱熱的手巾把子擦身,等裡頭叫散了,我即刻替你把話傳到。」

  含珍噯了聲,重新趕回一片雲,照著懷恩的囑咐,一遍遍替她擦身降溫。

  不多會兒皇帝便來了,手裡還提溜著一隻繡花鞋。到了她床前把鞋端端放下,牽過她的手腕來辯症,略一沉吟便吩咐滿福去取犀牛角研成粉末,和在溫水裡讓她喝下去。倒也沒過多會兒,她身上熱度漸退了,睜開眼睛頭一件事,就是感慨身邊有個懂醫術的人多方便。

  皇帝有些彆扭,「朕都成了你的專用太醫了。」

  「可見我造化大了……」知道他又要犯矯情,忙道,「萬歲爺今兒就留宿我這裡吧,萬一奴才夜裡又不舒坦,有您在,我放心。」

  皇帝原也是這麼想的,行宮裡雖有隨扈太醫,但讓人整夜守在這裡也不方便。橫豎自己能料理,還是親自經手最放心,但口頭上卻勉強得很,「朕可是扔下如山政務,特意來陪你的呀。」

  結果還被她安排睡了美人榻,你說氣人不氣人。

  頤行道:「我傷著呢,您睡我邊上,我就得顧忌您,連動都不敢動。」

  皇帝心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把人欺到床沿上,連動都不敢動的不是我嗎?

  可能因為他的眼神太過**裸了,頤行心虛地自我反思了一下,最後讓了步,「叫他們把榻挪過來一些,這麼著還是能對著臉說話,好嗎?」

  既然事已至此,總不能得寸進尺。皇帝板著臉說好吧,捧著替她換藥的所需,光腳踩在腳踏上,半彎著腰解開了她胳膊上纏裹的紗布。

  頤行忍不住看了一眼,這一眼又讓她發暈起來,只見寸來寬的傷口上糊滿金瘡藥,襯著那肉皮兒,又是猙獰又是恐怖。

  她一手扶住了額頭,說哎喲,「我又要厥過去了……」

  這時皇帝飛快親了她一嘴,「別想傷口,想著朕!」

  居然是個好法子,那種發懵的感覺一瞬褪去,滿腦子都是他的唇。頤行有點不好意思,赧然說:「萬歲爺,原來我暈血,那往後來月信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得想著您呀?」

  皇帝氣得倒仰,「有好事兒,你准想不起朕來,虧你有臉問。」

  他嘴上氣呼呼,手上動作卻放得很輕很輕,替她清理了瘀血,重新上藥,最後一層層包上紗布,還打了個漂亮的結。

  頤行吱唔了下,「這種毛病,也不能問外人呀。」

  皇帝退坐回自己的榻上,認真斟酌了下,最後不大自在地表示:「時刻想著朕,總沒錯。」

  頤行說得嘞,搬著胳膊,慢慢躺了下來。

  皇帝拖過涼被崴倒身子,視線總停留在她臉上,「有什麼不適,即刻叫朕。」

  頤行嗯了聲,遲遲道:「奴才這回憑自己的本事又立功了,咱們打個商量,我不要您賞我別的,就賞我見知願一面,好不好?」

  這回他沒有拒絕,輕吁了口氣道:「確實不該再瞞你了……你先養好身子,等你能夠自如行動了,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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