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π機械議會的最後
極地的凍土層不斷向下，當突破到一個臨界深度後，地面的凍土冰層突然落空，向下方的黑暗墜去。
三人停下動作，經由緹蘭的虛化隱身，緩緩向地底那片黑暗降下。
這裡沒有燈光，不過三人都有一定的夜視偵查能力，可以模糊的看到周圍的情況。
在這地底深處，一艘斷成兩截的星際飛船靜靜躺著，在它上空和周圍，有其他的金屬框架支撐，怎麼看都像是後來為了挖掘這艘飛船搭建的。
如今這些框架依舊在，只不過隨著時間累積，上面積累了厚厚的冰雪，最後將這裡埋在了地下。
部分機械體固定在框架上，它們的模樣多種多樣，有些型號甚至洛洛莉亞都覺得陌生。
「好像是很古老的型號，大概是早期的作品，比我誕生的時間還早。」洛洛莉亞露出奇怪的表情。
「這裡的設施也很奇怪，好像不少還是天翼四族搭建的，並不是機械議會的風格。」她繼續評價這處遺蹟。
「可是，我並沒有在族內的記載中見過類似的東西。」塞麗蒂亞搖頭，她感覺這些東西既熟悉又陌生。
「先看看吧。」緹蘭和兩人在這黑暗中小心遊動，儘量降低活動帶來的痕跡。
這裡有許多停止工作的機械體，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屍體，也有少部分依舊運轉的機械體，其中部分甚至是雷翅種留下的。
三人一番尋找，可始終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最後只能慢慢靠近那飛船的斷口處，嘗試進入地面探尋。
「小心！」
當三人剛進入飛船的通道不久，一枚子彈在黑暗中射出，擊中洛洛莉亞抬起的手臂。
「砰——」火花在她手臂上濺起，而洛洛莉亞這時也用另一隻手反擊，耀目的光束如弩箭般猛地從掌心射出，擊中黑暗裡的敵人，引發爆炸。
消滅敵人後，三人小心的觀察了周圍一陣，發現擊毀敵人後並未引起大規模的騷動，於是放下心繼續前進，這時也升起閃耀的光球，照亮周圍的環境。
通道一角躺著被洛洛莉亞擊穿的機械體，它個頭有半人高，身體呈半球形，地盤磁吸在通道內壁，可以快速移動，與其說是戰鬥個體，不如說是飛船內部的服務機器人。
「稍等。」洛洛莉亞走近那破損的半球機械體，掃描了下內部結構，將其中的記憶晶片抽出，然後插入自己的手腕讀取。
很快，其中的數據被她提取分析，大概過了五六秒，她將晶片抽出，放回地面。
「這是第五紀元3702年製造的超光速飛船，製造它的組織為『π機械議會』。」說到這，洛洛莉亞的神情有些彆扭。
「π機械議會？它們不是在2900年左右就滅亡了嗎？」塞麗蒂亞是很博學的銀翼種，自然知曉那段歷史。
「這樣沒錯，但還是有少部分殘餘人員留存，他們在隱秘的角落，艱難的製造了可超光速穿梭的飛船。」
「那這艘飛船是什麼時候墜毀的呢？」緹蘭詢問。
「是3705年3月28日，飛船上使用的是銀心原子鐘時間。」事實上，目前薔薇聯邦也採用的是類似時間基準。
「墜毀的時候飛船上發生了奇怪的動亂，上面的成員大量死亡，以結果來看，最後165名乘客中161名死亡，僅有4人存活離開。」
「動亂？不是外界的戰鬥和飛船自身問題造成墜毀？」
「是的。」洛洛莉亞也有些不解，但可惜這台機械體只是飛船上的服務機器人，記錄的東西很有限。
三人往內里探索，一路上可以見到飛船內的各個房間和設施，其中一些地方還能見到乾癟的屍骨，戰鬥的痕跡。
「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批來這艘飛船打撈探險的人。」緹蘭小心的用手撿起一塊骨頭，檢索其中的成分和死亡原因。
「洛洛莉亞，你可以分析這塊屍骨是原生人類還是新生種族嗎？」
「可以。」洛洛莉亞接過後，眼瞳照射出微弱的光芒。
「是原生人類，這也很正常，因為π機械議會的成員本就是原生人類組成。」她將骨頭返還給緹蘭。
隨後三人繼續往裡走，這裡能見到飛船內的餐廳、休息間，戰鬥室、船員臥室等。
「部分成員死在臥室，看樣子應該是在睡夢中被殺。」
「有的經過反抗，還是被子彈射穿頭顱，這不像是機械體和新生種族的手段。」
「這裡發生了爆破損害，看這裡應該應急艙，貯存有逃生設備。」
「飛船內也有其他機械體和屍體，不過他們的死亡時間明顯和飛船墜毀時間對不上，明顯是後來打撈時期發生衝突留下的。」
「原生的痕跡比較好分辨，那個階段的戰鬥大多用子彈解決，而不是更為先進的鐳射槍。」
……
「種種痕跡表示，當時飛船上的成員發生了嚴重的內訌，也就是說π機械議會的成員相互撕殺，最後導致了飛船的墜毀。」
「等等，這裡。」
最後三人停在飛船駕駛艙處，這裡的大門被爆破出一個口子，而在駕駛艙最里側，坐著一具特別的屍骨，他頭顱低垂，脖子上還有脫落的戰鬥耳機，身旁地面有著一把黑紅色的手槍，身體靠在駕駛台旁。
在這具屍骨周圍，圍著四枚蠟燭般的金色水晶，它們靜靜懸浮，如同保護珍貴的遺物般，將內里的這具屍骨封存，使其和外界隔絕開來。
「那是……」
當看到其中一枚銀色的水晶時，塞麗蒂亞感覺大腦突然變得空白，宛如浩瀚天穹中降下一道光，印入腦海，有一個神聖無比的聲音告誡她，不要輕易破壞眼前的事物。
「這居然是西埃芙蓮大人留下的神意。」她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為什麼作為銀翼種的造物主，西埃芙蓮會在π機械議會的飛船上留下這枚水晶，還有除了西埃芙蓮的那枚銀色水晶，剩下三顆分別是？
塞麗蒂亞的目光急轉，看向剩下的三枚水晶，果然，就如她最不敢想像的結果那般，剩下的三枚水晶分別代表漆黑太陽·赫法西墨、漆黑太陽·崔卡蘭斯、漆黑太陽·艾摩倫琴的金色、紫色、藍色的水晶。
四位漆黑太陽在這裡留下了意志水晶，告誡自己的眷屬不要破壞這裡，並且水晶自帶的力場，只要不損壞，就會一直保存內里的事物。
如今千百年過去，這裡的設施一切如舊，外面那些遊走的機械體也沒有深入這裡，都彰顯著這艘飛船的特殊，以及背後隱藏的特殊歷史。
為什麼四位漆黑太陽會和π機械議會的飛船扯上關係，三人始終有些不解，但如今這艘飛船上的東西大多風化腐蝕，她們也只能判斷一些戰鬥的痕跡，很難知曉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把這水晶構建的屏障破開嗎？」洛洛莉亞轉身，看向身後兩人，她覺得那具屍骨背後的駕駛台里，肯定有保存較好的記憶設備。
「我做不到，西埃芙蓮大人會責罰我的。」雖然理智告訴自己，西埃芙蓮冕下大概率已經永眠了，但塞麗蒂亞還是無法突破生物中的本能警告。
「洛洛莉亞，稍等。」緹蘭制止這名人工天使有些冒失的行為，走上前去。
「這幾枚水晶，不要輕易破壞。」她作為歌姬，在這幾枚水晶上感知到了厚重而複雜的情緒，這種濃烈的時光痕跡，她上一次見，還是在翡翠裙北方，那古老的戰鬥機甲核心中感知。
「我來吧。」她來到四枚水晶構建的屏障前，雙目微閉。
隨後，令塞麗蒂亞意外的輕柔歌聲響起，這是她第一次聽緹蘭唱歌，嗓音仿佛夜幕下緩緩綻放的幽蘭，靜謐而悠遠。
一生
並不算長
當你在等待著
那小小的信號
無處尋找
……
歌聲輕緩而安寧，宛如搖曳火光，溫暖孤寂的夜。
這是塞麗蒂亞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卻有種古老詩歌般的畫面慢慢在身前展開，那遙遠的星空下，坐在篝火旁，一個朦朧模糊的身影，哼唱著這首被人遺忘的歌謠，安撫著那受傷而迷茫的心。
慢慢的，隨著少女的歌聲，那四枚水晶構築的屏障漸漸軟化，其中的水晶也逐漸落下，降在地面，仿佛進入安寧和睡眠般。
白皙的手指將黑色地板上的這四枚水晶撿拾，隨後少女緩緩蹲下，兩手小心的取下那屍骨上的戰術耳機。
撥動開關後，沉寂近兩千年的耳機重新啟動，上面的指示燈微弱閃爍，隨後內置的錄音設備開始回放最後記錄的聲音。
————
「砰砰。」子彈射擊聲。
……數秒後
「……」翻滾躲避的聲音。
……半分鐘後
「呼……」深呼吸的聲音。
「情況不理想，我需要記錄下現在發生的事情。」
這時模糊的聲音逐漸清晰，說話的人大概是名30歲左右的男子，聲音冷靜而穩定。
「首先介紹下情況，我是π機械議會的一名B級研究員，名字是奧摩，這艘飛船的乘員之一，隨同科研觀察團返回天蛇座α45星域。」
耳機內傳來噴霧和包紮傷口的聲音。
「截止目前為止，我已經殺死了飛船上的43名同伴，其中29名死於我修改後的服務機器人，14名被我親手處決。」
「發生這樣的事，肯定是出了特殊情況，我必須留下解釋的東西。」
「如今飛船上的成員都是π機械議會僅存的精英，我們從各個隱秘的觀察點匯聚，參加特殊的會議，交流近百年來的科研成果。」
「這確實是一場空前而偉大的會議，無論從哪個方面描述。」
「我們這些四處飄零躲藏的機械議會成員，有如盲人摸象般，終於拼湊出了一副完整的藍圖，這如卡巴拉生命之樹般瑰麗的宏偉藍圖，展現了凡人登頂神靈的階梯。」
「是的，沒錯，在和漆黑太陽們對抗千年以來，我們也終於掌握了更為強大的登神天梯，這是更加完整且強大的神之王座計劃，其中完整歸納總結了過往的錯誤，並融入了月亮王冠的超凡特性，使得新誕生的太陽能行駛部分時空權能。」
「為了對抗黑暗，我們就要化身更加黑暗的事物，這是殘存機械議會成員的共識。」
「如果這份藍圖實現，π機械議會的復興指日可待，或許我們最終也能窺見曾經超越者那偉岸的背影，成為如四原初那般偉大的存在。」
「一切都很美好，充滿希望，唯一令人不安的是，這份藍圖實在太過美麗和閃耀。」
「就如伊甸園中的禁果，它召來了最原始的罪惡。」
咳嗦聲，射擊聲，腳步奔走聲，大概20分鐘後，這個聲音才繼續講述。
「是的，它是如此美麗，以至於我必須拿起槍，處決那些曾經的同伴。」
「我們當中出了叛徒，飛船上開始出現異樣，有名資深的教授死在淋浴室，檢測結果是電擊致死，但這是什麼時代，這樣愚蠢的死亡方式簡直是嘲諷。」
「一些人開始不安，而後的結果也是一起接一起，最為了解這份神之王座計劃的研究人員被發現割脈死在浴缸里，而恰好當時警報器沒有啟動。」
「為了驅除不安，飛船上開始組建調查小組，並進行戒嚴。」
「我們揪出了其中一名兇手，他精神有些失常，據說是因為夢到太過美好的未來，而感覺不真實，心智恍惚，最後意識朦朧間實行了謀殺。」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頭……」
「之後的幾天裡，我們依舊發現有人意外死亡，有些是自殺，有些可能是謀殺，兇手有的找到，有的一無所獲。」
「不安焦躁的情緒蔓延，有人懷疑調查小組內有人是叛徒，並在群情激奮之下，處死了其中一名成員。」
「信任的連接開始碎裂，這個時候發生了更多起的死亡事件。」
「我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但剩下的人也很難說就完全無辜，他們隨時會成為下一個行兇者。」
「原調查小組的成員接連死亡，最後一名成員離世時，是我給他裝進收屍袋裡，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枚徽章，那是代表醫生使命的鼠尾草徽章。」
「我知道他是無辜的，我們曾是相當好的朋友，一起在學校度過了近十年時光，我了解他的秉性，仁慈而優柔寡斷，這樣的人是不會成為兇手的。」
「但這樣的好人死了。」
「我意識到這樣下去，好人是會輸的，最後那份完美的神之王座計劃，也會落入野心家手裡。」
「迄今為止，已經不知多少人死在了對抗漆黑太陽的道路上，我們π機械議會，還有那無數消泯逝去的先輩們。」
「我沒有資格審判飛船上的所有同伴，時間來不及，也不能將如此重要未來的壓在我能分清哪些是無辜的好人，哪些是隱匿其中的野心家上。」
長長的深呼吸聲。
「肯定會有無辜的同伴死在我的槍下，這是我的罪孽，可我別無選擇，我要除去這艘飛船上所有可能的隱患，包括我自己。」
「我強迫駕駛員，也是我曾關係熟絡的同伴，讓我進入飛船主控室，修改了飛船上的服務機器人代碼，使它們成為高效的工具，殺死那些我熟悉的面孔。」
「在掌控部分飛船的駕駛後，我給曾經熟悉的同伴注射了安樂死藥劑，他看著這一幕時告訴我，說我如一個冷靜的瘋子，拿整個機械議會的未來作為賭注，哪怕是善良的人，經過這樣扭曲黑暗的事情後，也會變得不再信任任何人。」
「我承認他說的沒錯，但我別無選擇，我已經不相信善良能獲勝這種小孩子的童話了。」
「對了對抗黑暗，我們就要化身更加黑暗的事物，這是殘存機械議會成員的共識。」他再一次重複這句話。
「是的，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個時候我想起某句古老的箴言。」
「道途既成，過往凡庸皆如棄土。」
「當這瑰麗的宏偉藍圖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們這些創造和編織的人，已不再被需要。」
「人性是脆弱的，承擔不起如此沉重的責任，我們是該退出歷史舞台了，既然名為機械議會，就讓那些人工創造的機械生命，來繼承我們的使命吧。」
「或許，她們該換個名字，比如π的下一個字母——
——ρ機械議會。」
(本章完)